進了六月,天熱得像一口蒸鍋
碼頭邊的柳條垂在水面上,葉子被曬得打了卷,連蟬都叫得有氣無力。
河水淺了一截,露出岸邊的碎石和淤泥,幫工們扛包的時候汗珠子順著脊背往下淌
衣裳溼透了貼在身上,走到陰涼處歇一歇,灌一碗涼茶下去,還是覺得熱氣從腳底板往上蒸。
安記食鋪的涼茶和綠豆湯賣得比前些日子還快,蒜泥白肉和涼皮也走得順,可陸穗安蹲在灶臺前面收拾碗的時候,發現案板上剩的肉比往常多了幾片。
她沒說什麼,把剩下的肉收進碗裡,擱在井臺邊上用涼水鎮著。
顧野把最後一張桌子擦乾淨了,走過來看了一眼那碗肉:“明天少買點。”
陸穗安點了點頭,把碗端進灶房。
第二天劉屠戶送肉來的時候,她只要了兩斤五花,比前幾天少了一斤。
劉屠戶把肉擱在案板上,拿荷葉蓋好了:“天熱,少買點好,擱不住。”
陸穗安應了一聲,轉身去灶臺前面忙活了。
日子照常過
天不亮起來煮涼茶、蒸涼皮、片肉、調醬,日頭升起來開門,午後最熱的那陣子客人少一些
陸母在灶臺邊上打扇子,陸父在後院井臺邊把涼皮晾在竹篩上,顧野把桌凳搬到巷口那棵老槐樹底下,讓客人坐在樹蔭裡吃。
傍晚收了攤,一家人把碗碟洗好摞齊,灶臺擦乾淨,剩的東西該收的收、該倒的倒。
日子一天連著一天,平平穩穩地往前走。
七月初的一天,陸小滿從書院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張紙,比平時晚了一個時辰。
陸穗安正在灶臺前面收拾碗,看見他跑進來,臉上紅撲撲的,額頭上全是汗:“姐姐!夫子說八月裡要送我和陳景山去縣裡參加童生試。”
陸穗安手裡的碗擱在灶臺上:“童生試?”
陸小滿把那張紙展開給她看,是一張蓋了書院印的薦書,上面寫著陸小滿的名字和籍貫,下面是周先生寫的薦語。
陸穗安拿著那張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,認不全上面所有的字,但“陸小滿”三個字和底下那方紅印她認得清清楚楚。
她把紙摺好遞回去:“去。好好考。”
那天晚上陸母知道了這件事,坐在灶臺邊上半天沒說話,過了一會兒才開口:“小滿才讀了不到一年書,能行嗎?”
陸穗安在灶臺前面炒菜,手裡的鏟子沒停:“周先生說他行,那就行。”
陸父蹲在門檻上把旱菸管點著了,吸了兩口,吐出一團白霧:“去縣裡考,得住兩天吧?”
陸穗安說:“到時候我陪他去。鋪子裡的事讓顧野和娘先撐兩天。”
陸母點了點頭,把灶臺上的碗收進碗櫃裡,手在碗沿上抹了兩遍才放回去。
第二天陸穗安去了一趟鎮上,先去了書院找周先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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