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知遠開始往鎮上跑了
起先是隔三差五去一趟,說是去書鋪看有沒有便宜的舊書,後來變成隔一天去一趟,再後來幾乎天天去。
回來的時辰越來越晚,身上偶爾帶著一股酒氣,偶爾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脂粉味。
趙錦心沒有攔他,也沒有問。
她只是在某天早晨他出門之後,蹲在灶臺前面替他收拾換下來的那件灰青長衫時,從袖口裡摸出了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。
紙很薄,是春風閣裡包點心用的那種油紙,邊角上還沾了一點口紅印。
她把那張紙展開看了一眼,又原樣摺好塞回了他的袖子裡。
那天傍晚許知遠回來的時候,趙錦心正蹲在灶臺前面燒水。
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進裡屋,在灶房門口站了一會兒才開口:“今天去鎮上,碰見了一個書鋪的掌櫃,說以後可以幫人抄書,抄一頁兩文錢。”
趙錦心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:“那你去吧。”
第二天一早許知遠出了門。趙錦心遠遠地跟在他後面,看他穿過鎮上的青石板路,拐進那條熟悉的巷子,在那個掛著褪色紅燈籠的門前停住了。
他沒有立刻進去,在門口站了一會兒,像是猶豫了一下,然後推開那扇門走進去。
趙錦心站在巷口看著那扇門在他身後合上。
她沒有走過去,轉身走了
趙錦心沒有直接回家,繞到了許知遠回來的必經之路上。
那條路她走過很多次,知道他在哪裡會拐彎,哪裡會停下來歇腳。
她蹲在路邊一塊石頭旁邊,從袖子裡摸出幾枚銅板,擱在石頭底下壓著,只露出半邊。
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,又折回去在另一條岔路口放了第二處。
第三處放在村口那棵老槐樹底下,她布了三處,相隔不遠,像是一個人走路不小心掉的。
傍晚許知遠回來的時候,趙錦心正蹲在灶臺前面擇菜。
他推開院門走進來,手裡攥著什麼東西。
許知遠走到灶臺邊上,把手掌攤開——掌心裡躺著七枚銅板,邊緣還沾著一點幹了的泥。
趙錦心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:“哪兒來的?”
許知遠把那幾枚銅板擱在灶臺上,語氣裡帶著一點她很少聽到的東西:“路上撿的。
先是在鎮口路邊撿到兩枚,後來又在一個岔路口撿到三枚,走到村口老槐樹底下又撿到兩枚。”
他停了一下,“三處地方,都是我一個人走的路,前後沒人。”
趙錦心把手裡擇好的菜擱進盆裡,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沒有去碰那幾枚銅板。
她看著許知遠的臉,過了一會兒才開口:“撿錢是好兆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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