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記食鋪開了三天,巷子裡就傳開了,人來人往的
第一天來的是碼頭扛包的幫工,第二天來的是巷子口雜貨鋪的掌櫃,第三天連主街上賣布的、賣雜貨的、賣針線的都拐進來嚐了。
蒜泥白肉的名聲傳得最快,有人專程走過來,就為那盤切成薄片的涼肉和碗底那勺醬汁。
涼皮也賣得好,一碗白亮的皮子配著黃瓜絲花生碎,澆上蒜水和油潑辣子,在暑氣裡吸溜一碗,比什麼湯麵都解暑。
第四天午間,鋪子里正忙著。四張桌子都坐了人,有人吃涼皮,有人點了蒜泥白肉配綠豆湯,灶臺上的鍋蓋掀著,白汽一綹一綹地往外冒。
陸穗安在灶臺前面片肉,刀貼著肉面薄薄地過去,一片一片落在盤子裡。顧野在桌子和灶臺之間來回走,陸母在後院井臺邊洗涼皮用的鐵盤,陸父蹲在灶臺邊上添柴。
陸小滿坐在堂屋角落的小方桌上寫功課,隔一會兒抬頭看一眼進來的客人,又低下頭繼續寫。
他的桌上攤著那本《三字經》,旁邊擱著半塊沒吃完的雜糧餅,偶爾伸手掰一小塊塞進嘴裡,嚼著嚼著又低頭寫字。
巷口傳來一陣腳步聲
腳步聲不重,但節奏平穩,像是走慣了大路的人。
緊接著一個穿暗褐色綢面長衫的中年人站在了門口。
他個子中等,背微微弓著,腰間繫著一條深色布帶,沒有掛墜子也沒有配玉,但衣料的質地和顏色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穿的。
他先在門框邊上那塊寫著“安記食鋪”的木板停了一瞬,微微眯著眼看了一遍那四個字,然後才把目光往堂屋裡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灶臺後面正在片肉的陸穗安身上。
旁邊跟著一個穿青布短褂的年輕後生,垂著手站在他身後,腰間掛著一串鑰匙,像是跑堂的夥計,手裡沒有提東西,只在門檻外面站定了等著,目光平視前方,沒有到處看。
陸穗安手上的刀停了一下,抬起頭來——“王老闆?”
來的正是迎客樓的王老闆。他站在門口笑了笑,邁過門檻走了進來。
堂屋裡正在吃東西的幾個客人都抬頭看了一眼。一個正在吃涼皮的幫工咬著筷子愣了一瞬,低聲對同桌說了句:“那不是迎客樓的王老闆麼?”
同桌的人放低了聲音:“他咋來這兒了?”
王老闆在鎮上開了十幾年的酒樓,鎮上認得他的人不少,但大多數人也只是見他從主街上坐轎子過去
偶爾停在自家鋪子門口跟掌櫃的說幾句話,很少有人見他在這種巷子口的小鋪子門口停下來。
堂屋裡那桌正在吃蒜泥白肉的客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,又低頭繼續吃了,筷子夾菜的動作放輕了一些,像是怕發出太大動靜。
王老闆在鋪子裡站定,目光從幾張桌子上掃了一遍,看著那些粗瓷碗裡的涼皮和碟子裡的蒜泥白肉,微微點了點頭。他轉頭看向陸穗安:“聽說你開了鋪子,我過來看看,生意怎麼樣?”
陸穗安放下刀,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從灶臺後面走出來:“剛開幾天,都是碼頭的幫工和老街坊來捧場,王老闆大老遠過來,快坐。”
王老闆在靠牆的一張空桌旁坐了下來,又朝門外的年輕後生招了一下手。後生走進來,把一隻小布包擱在桌上。
王老闆解開了布包上的結,露出一包用油紙包著的點心,和一起布料:“鋪子開張,一點心意,給你添個彩頭。”
陸穗安走過去開啟油紙看了一眼——桂花糕,整整齊齊地碼了兩排,油紙透出桂花的甜香,糕面上還綴著幾顆細碎的桂花幹。
她把油紙重新包好:“王老闆太客氣了,人來了就行,還帶什麼東西。”
王老闆擺了擺手:“鋪子開張,街坊鄰里走動一下是應該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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