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知遠自己想了想，搖了搖頭：“可能就是運氣好吧。”
他站起來把那幾枚銅板擱進灶臺上的碗裡，轉身進了裡屋。
趙錦心看了一眼碗裡那幾枚銅板，沒有說話。
第二天許知遠又去了鎮上。趙錦心跟在他後面，這一次她沒有放銅板。她只是遠遠地跟著，看他拐進那條巷子，在春風閣門口站了一會兒。這回他沒有立刻進去，站在門口遲疑了好一會兒，最後轉身走了。他沿著原路往回走的時候，趙錦心已經先一步回了家。傍晚他到家的時候手裡什麼都沒有，但趙錦心注意到他的腳步比往常快了一些，臉上的表情也不一樣，像是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動。
第三天，趙錦心又去布銅板了。她選了另外三處地方，許知遠回來的時候又撿到了五枚。這回他沒有像頭一回那樣只說了一句“路上撿的”，而是在灶臺邊上坐下來，把那五枚銅板一枚一枚排在灶臺上，排列得整整齊齊的，盯著看了好一會兒。趙錦心坐在對面擇菜，餘光從他臉上掃過去——他在想事情，眉頭微微皺著，嘴唇有時動一下有時不動，像是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什麼。過了好一會兒他把銅板收起來擱進碗裡，開口說了一句：“我想起我小時候聽人說過，一個人要是連著走好運，那是祖上積德，也有可能是家裡要添人了。”他這話說得很輕，像是說給自己聽的。趙錦心沒有接話，但她在灶膛裡添了一根柴，火苗竄起來把灶臺照亮了。
第四天許知遠沒有去鎮上，也沒有出門。
他在院子裡把那塊空地翻了兩遍，把土裡的石頭揀出來堆在牆根底下。
趙錦心站在灶房門口看著他彎腰翻土的背影，覺得他今天干活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，每翻一鍬土都要停一下，像是在想什麼。
翻完了地他進來喝水，端著碗站在灶臺邊上，忽然問了一句：“大夫哪天說的？”
趙錦心說：“前天說的”
許知遠端著碗沒有動，過了好一會兒才說：“前天你跟我說，昨天我撿了七枚銅板，今天又撿了五枚。”
他把碗擱在灶臺上，發出輕輕的一聲響，“你說這事巧不巧？”
趙錦心沒有回答他
她從灶臺上端起那碗已經熱好的蛋花湯擱在他面前。
許知遠低頭看著那碗蛋花湯，湯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，淡黃色的蛋花沉在碗底。
他端起來喝了一口，放下碗，又端起來喝了一口。
喝完之後他把碗擱回去，站在灶臺邊上一會兒，然後開口說了一句：“今天我去把鎮上那間書鋪的抄書活退了吧。”
趙錦心抬起頭來看他。許知遠沒有看她，目光落在灶臺上那幾枚銅板上：“不去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“以後都不去了。”
許知遠現在都是在想這個孩子既然能帶來好運，那麼如果好好的教導，以後肯定能考取功名
趙錦心沒有追問，許知遠也沒有解釋。
但從那天起他確實沒有再往鎮上跑了。他把院子裡的地翻好了，種上了菜籽；早上起來喝一碗蛋花湯，然後去地裡幹活
晚上回來在灶臺邊上坐一會兒，把那幾枚銅板從碗裡拿出來數一遍，再放回去。
有一天晚上趙錦心在灶臺邊上坐著的時候，忽然開口說了一句：“我昨晚做了個夢，夢見一個孩子，穿紅袍子，騎高頭大馬，從村口進來。
旁邊敲鑼打鼓，說他是狀元。”
許知遠偏過頭來看趙錦心，“你信不信夢？”
趙錦心把灶臺上的碗收進碗櫃裡，回過頭來看著他，灶火映在她眼底：“信。”
許知遠聽了趙錦心的話，越來越覺得這個孩子不一般，莫非是文曲星下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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