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大盆幹蘑菇燉小雞擺在桌子正中間，湯色濃黃，雞塊燉得酥爛，蘑菇吸飽了湯汁，漲得飽滿油亮。
旁邊一碟臘肉炒幹豆角，一碟五花肉燉白菜粉絲，一碟涼拌黃瓜
還有陸母蒸的一鍋白麵饅頭——是特意用細白麵做的，平時捨不得吃，今天全拿出來了，饅頭蒸得又白又暄，在灶臺上的竹屜裡冒著熱氣。
陸父從灶臺底下摸出一罈酒，拍開泥封，給每個人倒了一碗，連陸小滿也倒了小半碗。
他把酒碗端起來，先看了陸小滿一眼，把碗沿碰了一下他的碗沿：“好好讀，明年再考。”
陸小滿端著碗點了點頭，低頭咬了一口饅頭，又夾了一塊雞肉送進嘴裡嚼著，腮幫子鼓鼓的。
陸父喝了兩口酒，臉開始泛紅。他把碗擱下，轉頭看向顧野，看了一會兒才開口：“顧野，我問你句話。”
顧野端著酒碗看著他。陸父把碗端起來又喝了一口，放下之後聲音比平時低了些：“安兒一直貼補家裡，你心裡有沒有不痛快？”
顧野端著碗沒有立刻回答，過了一會兒才說：“沒有”
陸父看著他，又喝了一口酒，聲音更低了：“你是她男人，她賺的錢該給你們自己攢著。
我和你娘沒本事，幫不上她什麼，還總拖累她。你心裡真沒有不痛快？”
顧野把碗擱在桌上，碗底磕著桌面發出一聲輕響。
他抬起頭來看著陸父，聲音不高但很穩：“爹，安兒是安兒，她願意貼補家裡，我心裡沒什麼不痛快。
她賺的錢她自己說了算，我不管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“安兒嫁給我，日子是她跟我一起過起來的。
她願意給家裡幫襯，那就是她該做的，也是我該支援的。”
他說完了，把碗端起來喝了一口，又擱回去了。
陸父端著酒碗沒有動，低頭看著碗裡晃動的酒面，喉嚨裡有一聲低低的笑，又像是一聲嘆息。
他把碗裡最後一口酒喝乾淨了，站起來又給自己倒了一碗，轉身朝顧野舉了舉碗沿：“你是個實誠人，安兒嫁給你，沒嫁錯。”
顧野也站起來，端著碗碰了一下他的碗沿。
兩個人面對面站著把碗裡的酒喝了，陸父又坐回凳子上，拿起筷子給顧野碗裡夾了一塊雞肉：“吃菜，吃菜。”
顧野坐下來，把那塊雞肉夾起來吃了。
陸穗安坐在桌子對面，看著陸父和顧野碰碗，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碗裡的湯。
她沒有說話，端起碗喝了一口湯，湯色濃黃，蘑菇的鮮和雞肉的香混在一起，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。
陸母坐在陸小滿旁邊，把雞腿撕下來擱在他碗裡，又給他添了一勺湯。
陸小滿低頭咬了一口雞腿，嚼了兩下，抬起頭來看了看桌上的人，看了一圈，又低頭繼續吃。
灶臺上的火已經滅了，但鍋裡的餘溫還在，陸母把剩下的湯盛進一隻大碗裡，擱在灶臺上用蓋子蓋著，留著明天早上下麵條。
陸小滿已經吃完了一碗飯，又自己去鍋裡添了一碗，端著碗回到桌邊，看看陸父又看看顧野，埋頭扒飯，腮幫子鼓鼓的，嘴角沾著一粒飯也沒顧上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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