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升起來之後開了門，巷子裡陸續有人進來。
先是兩個碼頭的幫工，一人要了一碗涼皮和一碗綠豆湯，坐在靠牆的桌子邊上低頭吃了
接著是巷口雜貨鋪的掌櫃，端了一碗涼茶站在門口慢慢喝了，走的時候又打包了一份蒜泥白肉
然後是幾個從主街那邊過來的婦人，說是聽人說安記的涼皮好吃，一人點了一碗，坐在桌邊一邊吃一邊說話。
顧野在灶臺和桌子之間來回走，步子比前幾天穩了些，端碗的手也穩了，碗裡的湯沒有灑出來。
陸小滿今天休沐，也來鋪子裡幫忙遞碗。
他蹲在井臺邊上洗碗，洗完一摞端到灶臺邊上，看見顧野正在片肉，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，說了一句：
“姐夫，你片得比前幾天好了。”
顧野手上的刀沒停：“離你姐姐弄的還差得遠。”
陸小滿又看了一會兒，伸手想去拿刀試試，被陸母從後面喊了一聲：“小滿，去把碗收了。”
他縮回手，轉身去收碗了
下午收了攤，陸穗安從裡屋出來，在堂屋裡轉了一圈。
四張桌子擦過了，碗櫃關好了，灶臺上的鍋蓋蓋著，鐵盤晾在院子角落的竹篩上。
顧野把明天要用的東西一樣一樣備好了，坐在灶臺邊上歇氣，手擱在膝蓋上，指頭縫裡還嵌著沒洗乾淨的蒜泥印子。
陸穗安在他旁邊坐下來，看了一會兒，開口說：“涼皮的麵漿明天可以多洗半斤，這兩天來吃涼皮的人多了
中午不到就賣完了。”
顧野點了點頭。她又說：“蒜泥白肉的醬汁可以再調一罐擱著，省得每天現調。”
顧野又點了點頭，從灶臺上拿過紙筆記了一下。
陸穗安看了他一眼，沒有再說別的，伸手把他擱在膝蓋上的手翻過來看了看掌心裡的蒜泥印子
把自己的手也翻過來擱在他旁邊，手背上還有幾瓣蒜留下的淺黃色印子，兩雙手擱在一塊兒，一雙粗糲寬大，一雙細一些但指尖也磨得起了薄繭。
灶膛裡的餘火還亮著，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上，一高一矮，安安靜靜的。
陸穗安坐了一會兒，忽然開口：“我今天站在灶臺邊上，覺得手癢。”
顧野偏頭看了她一眼：“等過了這陣子。”
陸穗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頭：“我知道。”她停了一下，“就是覺得你一個人忙不過來。”
顧野把身子往她那邊靠了靠：“忙得過來。實在忙不過來，還有娘和爹。”
陸穗安沒有再說話。
夜裡陸小滿在裡屋溫書，陸母和陸父回了村裡。
陸穗安坐在院子裡那棵石榴樹底下的石凳上，顧野坐在她旁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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