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邊的許家,按日子算,趙錦心這胎已經五個多月了。
五個月的身子,按理說該顯懷了。
可趙錦心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站在灶臺前面的時候,腰還是那截腰,小腹只是微微鼓了一點點,不仔細看根本瞧不出來。
她把衣襬往下拽了拽,又拿手在肚子上比了比,手指頭按著衣料貼在肚皮上,摸得到一點弧度,但那弧度太小了,像是一碗飯沒吃飽似的,空落落的。
灶臺上的鍋還燒著,鍋裡的水已經滾了,白汽從鍋蓋縫往外冒。
許母蹲在灶膛前添柴,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腰上掃了一下,又低下了頭。
那一眼趙錦心看見了,但她什麼也沒說,把鍋蓋揭開攪了攪鍋裡的粥,拿勺子舀了一碗擱在灶臺上,端到堂屋裡去了。
許知遠正坐在桌邊翻一本舊書,書頁被風吹得翻了一下,他伸手按住了,抬頭看了她一眼。
趙錦心把粥碗擱在他面前,沒有說什麼,轉身回了灶房。許知遠的目光落在她的腰上,停了一瞬,又移回書頁上了。
趙錦心站在灶臺前面刷鍋的時候,手指頭在灶沿上慢慢摳著。
她知道那目光是什麼意思。五個月了,肚子應該大了,可她的肚子只是微微隆起了一點點。
她把鍋刷乾淨了扣在灶臺上,轉身出了灶房。
許母從灶房裡探出頭來,看了她一眼,聲音不高不低地飄過來:“水缸裡沒水了,去挑一擔回來。”
趙錦心站在院子裡,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抬頭看了看灶房門口那張臉。
她沒有說什麼,把扁擔拿起來往肩上一擱,兩隻水桶掛在扁擔兩頭,晃晃悠悠地出了院門。
許知遠從堂屋裡出來,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她的背影,張了張嘴想說什麼,許母已經從灶房裡走出來了:
“看什麼看?挑擔水怎麼了?我當年懷著你的時候還下地幹活呢。”
許知遠把嘴閉上了,站在門口沒有動。
趙錦心挑著空桶走到村口的井邊。井臺邊有幾個婦人在洗衣裳,看見她來了,有人往旁邊讓了讓。
她把水桶放下,彎下腰去夠井繩,後腰一陣酸,她撐著井沿站了一會兒才把桶沉下去。
等她挑了水回來,把水倒進水缸裡,許母已經在灶臺上切菜了,頭也沒抬地說了一句:“把院子掃了,一地雞毛。”
趙錦心把扁擔靠牆放了,拿起掃帚把院子掃了一遍。
掃完院子許母又讓她把柴火碼好,碼完柴火又讓她把洗好的衣裳晾了。
她一趟一趟地走,從灶房到院子,從院子到井臺,從井臺到晾衣繩,腳步越來越慢,但沒有停。
吃午飯的時候,許母給她盛了半碗粥,粥是稀的,能照見碗底的米粒。
趙錦心端著那碗粥坐在灶臺邊上,低頭喝了兩口,許知遠看了她一眼,把自己碗裡的粥撥了一半到她碗裡。
許母的筷子在桌上磕了一下:“你吃你的,她又不幹活,喝那麼多粥幹什麼?”
許知遠沒有接話,但把碗裡最後一口粥也撥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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