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母從灶房裡探出頭來:“摘個菜也要人接?你身子金貴得很。”
許知遠把籃子擱在灶臺上,回頭看了許母一眼:“娘,大夫說了她氣血不足,不能太累。”
許母把手裡的菜刀往案板上一擱:“不能太累?我當年懷著你的時候天天下地,也沒見你奶奶心疼過我一句。
她這才五個月,肚子還沒我當年四個月的大,天天吃那麼多雞蛋,也不知道吃到哪裡去了。”
許知遠說:“大夫說了,她這胎長得慢。”
許母哼了一聲:“長得慢?我看她肚子裡就是個丫頭,丫頭才不長個。
你看那個肚形,尖尖的,跟揣了個丫頭一個樣。”
趙錦心站在灶房門口,手擱在門框上,聽著許母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落下來。
她沒有說話,但把門框攥緊了,指甲在木頭上劃了一道淺淺的印子。
許知遠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許母一眼,把灶臺上的籃子拎起來擱到碗櫃旁邊,沒有再說話。
許母把菜刀重新拿起來,繼續切菜,案板上的聲音比剛才重了些,篤篤篤的,一下接一下。
從那天起,許母看趙錦心的肚子越發不順眼。
趙錦心蹲在院子裡洗菜的時候,許母從她身邊走過去,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腰,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,趙錦心沒聽清,但知道不是什麼好話。
趙錦心在灶臺前面燒火的時候,許母把灶臺上的碗碟收得重了些,碗沿碰著碗沿發出清脆的響。
趙錦心在院子裡晾衣裳的時候,許母把洗好的衣裳往她盆裡一丟,水花濺了她一身。
趙錦心沒有說什麼,把衣裳抖開搭在繩子上,一件一件晾平了。
晚上躺在炕上的時候,趙錦心把手擱在肚子上,掌心貼著那層微微鼓起來的弧度。
她想起那個夢,紅袍子、高頭大馬、狀元郎。
她把這個夢想了又想,把每個細節都想了又想,然後把手擱在肚子上,低聲說了一句:“你是男孩,對不對?”
肚子裡的東西動了一下,很輕,像是一條小魚從她掌心底下游過去了。
趙錦心把手按得更緊了些,又重複了一遍:“你是男孩。”
彷彿這樣,肚子裡面的孩子就真是個男孩一樣
許知遠翻了個身面朝她這邊,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,但他的手伸過來擱在她的手背上,停了一會兒,又收回去了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,趙錦心的肚子還是那麼不大不小的,不顯眼。
她吃得不多,許母給她盛的粥總是半碗,偶爾擱一個雞蛋,但雞蛋越來越小,有時候是一個鵪鶉蛋大小的。
許知遠每天早上照舊煮兩個雞蛋,一個給她一個給自己,許母看見了也不說什麼
但第二天灶臺上的雞蛋就少了一個,趙錦心沒提,許知遠也沒問,但趙錦心知道許知遠每天早上都會多看她一眼,看她把那個雞蛋吃了才出門。
許知遠可不太在乎趙錦心,但是他在乎肚子裡面的孩子,在乎那個好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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