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午後，陸穗安坐在後院石榴樹底下的石凳上，手裡攥著一把擇了一半的韭菜。
顧野在灶房裡收拾碗筷，陸母在後院井臺邊洗鐵盤，陸父在堂屋裡擦桌子。
日頭從石榴樹的葉子縫裡漏下來，在陸穗安手背上印了一小塊一小塊的光斑，她把韭菜擱在膝蓋上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腹。
大夫把脈說喜脈的那天是七月初，如今八月已經過了大半，算起來快兩個月了。
她的肚子還沒有明顯鼓起來，衣裳穿得寬鬆些便看不出什麼，但早上起來的時候偶爾會覺得腰有些酸，蹲下去再站起來也比平時慢了半拍。
她把擇好的韭菜擱進籃子裡，撐著石凳的邊沿站起來，站直的時候後腰酸了一下，她伸手按了按，又把手放下來了。
下午忙完了最後一桌客人，顧野把灶臺上的東西收拾利落了，端了一碗溫水遞給她。
陸穗安接過碗喝了一口，把碗擱在石凳邊上。
顧野在她旁邊蹲下來，把手擱在膝蓋上，看著她：“今天累不累？”
陸穗安搖了搖頭：“就在後院坐了半下午，累什麼。”
顧野沒有接話，把碗端起來又遞給她，讓她把剩下的水喝了。
陸穗安低頭喝水的時候，肚子裡忽然動了一下。
很輕的一下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裡面頂了頂，又縮回去了。
她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，碗沿擱在嘴邊沒有動。
顧野看著她：“怎麼了？”
陸穗安把碗從嘴邊拿開，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，等了一會兒，又動了一下
這回比剛才清楚了些，像是有一條小魚從她掌心底下游過去，尾巴掃了一下，又沉下去了。
她把碗擱在石凳上，把手按在肚子上，手指頭張開貼著那片皮膚，掌心底下什麼也摸不到，但那種感覺還在，一下一下的，不重，但實實在在的。
“顧野”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
顧野湊近了一點：“嗯？”陸穗安把手擱在肚子上，偏頭看了他一眼：“你過來摸摸。”
顧野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她的手擱著的位置，沒有動。陸穗安又說：“你過來。”
顧野把身子湊過去，伸出一隻手，懸在她小腹上方沒有落下去。
陸穗安伸手把他的手拽過來，按在自己肚子上。
顧野的手掌寬大粗糲，指腹上全是常年磨出來的厚繭，按在她衣料上的時候輕輕壓了一下，什麼也沒感覺到。
他蹲在她旁邊沒有動，手也沒有收回去，過了一會兒，他偏過頭來看她：“什麼也沒有。”
陸穗安把手重新按上去，這回她等了一會兒，等肚子裡又動了一下，然後抬頭看著他：“剛才動了。”
顧野盯著她按著肚子的手看了一會兒，把手從她手背上覆上去，十指疊著她的十指，重新按在那片微微鼓起來的地方。
這回他沒有說話，只是把手停在那裡，掌心貼著她的掌心，等了好一會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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