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輩子她嫁給顧野，顧野打獵養家，日子雖然緊巴，可顧野從來沒有讓她餓過肚子。
她記得有一年冬天，顧野從山上打了一隻狍子回來，扛在肩上走了十幾里路，到家的時候肩膀勒出了兩道紫紅的印子。
她把狍子肉燉了一鍋，兩個人圍著灶臺吃，顧野把肉都撥到她碗裡，說自己不愛吃肉。
她那時候信了，她守寡二十年，冷鍋冷灶過了二十年。
那時候她隔著籬笆看陸穗安和許知遠的日子，看陸穗安在灶臺前忙活，看許知遠教兒子唸書，看那孩子考上秀才、舉人、狀元。
她想，要是她能嫁給許知遠，日子一定比現在好過。
然後她重生了，她把陸穗安擠走，自己嫁進了許家。
她以為這輩子終於走對了路，可如今她坐在陸穗安家的滿月酒席上，看著陸穗安坐在主位上，旁邊是顧野，懷裡是兒子，身後是院子裡那棵老棗樹和五間大瓦房。
桌上擺的菜她有一半沒吃過，顧野身上的衣裳是細棉布的，陸穗安頭上的銀簪子比她嫁妝裡那根還粗。
而她，懷裡抱著瘦小的許承嗣，許母在旁邊不拿正眼看她，許知遠在鎮上教書，一個月回來幾趟，回來了也不怎麼跟她說話。
她把筷子拿起來，又夾了一塊紅燒肉擱進嘴裡，嚼著嚼著，眼圈紅了。
她低下頭，拿袖子按了按眼角，把那塊肉嚥下去了。李嬸子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：“錦心你怎麼了？”
趙錦心搖了搖頭：“沒事，辣子雞嗆的。”
她把手擱在許承嗣的小臉上，輕輕碰了碰，又把手收回來擱在膝蓋上。
那頭顧野已經被灌了好幾碗酒。村裡幾個後生圍著他敬酒，錢嬸子的兒子端著碗擠到跟前：“顧野哥，你這鋪子開得好，帶帶兄弟唄。”
顧野端著碗跟他碰了一下，喝了一口。又有人端著碗過來：“顧野，你這辣醬方子從哪兒弄的？
我家婆娘說比鎮上賣的都強。”
顧野端著碗又碰了一下，喝了一口。
他平時話少，喝了酒話也不多，可別人敬他他就喝，一碗接一碗的，臉慢慢紅上來了。
陸父坐在旁邊，也被幾個老兄弟拉著灌酒，臉紅到了脖子根，說話舌頭都大了：“我女婿……能幹！”
他拍著顧野的肩膀，拍得啪啪響，“安兒嫁給他，我放心！”
顧野端著碗又跟陸父碰了一下，碗沿磕著碗沿，酒灑出來一點，濺在桌上。
他仰頭把碗裡的酒喝完了，擱下碗，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念安。
念安醒了，黑亮的眼珠子轉了轉，跟他目光對上了一眼，又移開了。
他嘴角彎了一下，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。陸穗安在旁邊伸手把念安接過去了，抱在懷裡拍了拍。
顧野把手空出來，又被錢嬸子的兒子拉過去碰碗了。
趙錦心坐在靠牆那桌，看著顧野抱著孩子的樣子，看著陸穗安在旁邊笑著跟人說話，看著桌上那些她很久沒吃過的菜。
她把筷子擱下了，把許承嗣往懷裡攏了攏，站起來跟許母說了一聲：“娘，我先回去了，孩子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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