鄉下本久沒有什麼消遣,誰家有點動靜,不出一會兒便能圍一圈人。更何況周王氏那尖銳的大嗓門,半個村子都能聽見。
看到院門外圍著這麼多人,周王氏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。尤其是在人群最前面,她還看見了幾個自己最討厭的人。
那幾人平日裡就和她不對付,平時見面沒少拌嘴,如今一個個抱著手臂站在那裡,時不時朝她這邊看上一眼,又湊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。
雖然聽不清她們說的話,但光看她們臉上那毫不掩飾的笑意,周王氏便知道她們準在說自己的壞話。
果不其然,其中一個穿著青布衣裳的婦人故意拔高了幾分聲音:“哎喲,這周家今天可真熱鬧啊。”
旁邊的人立刻接話:“誰說不是呢,我隔著老遠就聽見周嬸子的聲音了,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,結果就是罵孫女呢。”
“嘖嘖。”
幾人你一句我一句,說得周王氏臉越來越黑。
村裡人大多都知道周王氏是什麼脾氣,年輕的時候就潑辣刻薄,凡事都愛佔便宜,誰要是和她起了爭執,她能堵在人家門口從早罵到晚。這些年雖然年紀大了,可脾氣卻一點沒改。
家裡幾個兒媳,哪個沒捱過她的罵?
尤其是二房。
村裡人都知道周王氏重男輕女,二房連著生了三個閨女,她便怎麼看二房一家都不順眼,平日裡不是打就是罵,家裡的髒活累活也全壓在幾個孫女身上。
只是別人家的家事,大家不好插手。如今事情鬧到了院子外,不少人便忍不住多看了幾眼。
這時,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拄著柺杖走了出來。他是村裡的老人,說話多少有些分量。
“周妹子,”老人緩緩開口,“孩子還小,犯了錯慢慢教就是了,何必鬧得這麼大?都是一家人,低頭不見抬頭見,哪有隔夜仇。
旁邊另一位嫂子也跟著勸著:“就是啊,二丫那孩子我們平時也見過,是個老實孩子,有什麼話坐下來好好說,可別動不動就喊打喊罵。”
有人開了頭,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起來。
“是啊,姑娘家臉皮薄,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罵她,以後還怎麼做人?”
“都是一家人,有什麼過不去的。”
這些話乍一聽是在勸架,可落到周王氏耳朵裡卻句句都像是在打她的臉。偏偏還有幾個平日裡和她不對付的婦人,絲毫沒有顧忌。
其中一個瞥了周穗一眼,忍不住搖了搖頭:“說起來,二丫今年都有十七了吧?”
“可不是。”另一個婦人嘆了口氣,“我家閨女今年十三,都比她高半個頭了,臉上還有肉呢,你再看看二丫。”
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周穗身上,少女穿著一件洗得發白、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裳,袖口已經短了一截,露出的手腕細得彷彿輕輕一折就能斷掉。
她的臉只有巴掌大,下巴尖尖的,膚色蠟黃,沒有一點十七歲姑娘該有的紅潤。因為長期吃不飽飯,她整個人瘦得厲害,個頭也比同齡姑娘矮上一些。
若是不知道的人見了,只怕都會一位她才十四五歲。
誰能想到,她今年已經十七了。
“十七歲的姑娘,瘦成這樣。”有人忍不住小聲說道。
“我瞧著二丫風一吹都能吹跑,周家也不是窮得揭不開鍋,怎麼把孩子養成這樣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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