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穗出了周家院子，順著村裡的土路一路往山腳走去。
午後的太陽已經沒有正午那般毒辣，微風吹過，路邊的野草輕輕搖晃，空氣裡混雜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，偶爾還能聞到誰家灶房裡飄出來的飯香。
村子不大，一條土路貫穿南北，兩旁都是低矮的土坯房，房前屋後種著些青菜，還有人家養著雞鴨，時不時傳來幾聲雞鳴鴨叫。
一路上，不少村裡人都看見了周穗。
“二丫？”
有人停下腳步，多看了她兩眼。今天周家的動靜鬧得不小，半個村子的人都知道了。尤其是後來周王氏拿髒水趕人，更是讓不少人津津樂道。
一個正在河邊洗衣裳的婦人見周穗經過，不由嘆了一口氣：“唉，這孩子也是個命苦的，打小就沒過過幾天好日子。”
旁邊年紀稍長的嬸子點點頭：“誰說不是呢，二房三個丫頭天天干得比牛還多，吃得比雞還少。我上回還瞧見二丫揹著一大捆柴下山，那柴都快把人壓彎了。”
另一個婦人壓低聲音說道：“周嬸子那心偏得沒邊了，都是孫子孫女，偏偏把幾個丫頭當長工使喚。要我說，二丫今天反抗一下也好，不然以後還不得被欺負死。”
然而，也不是所有人都站在周穗這邊。幾個坐在村口大樹下納涼的老婦人見她走過，立刻湊在一起議論起來：“瞧見沒有，就是她，今天敢跟自己奶頂嘴那個。”
“嘖，真是不像話。”其中一個身穿灰布衣裳的老太搖著蒲扇，滿臉不贊同，“老人再有不是，那也是長輩，哪有晚輩這樣對長輩的？”
“就是就是。”旁邊的人也跟著附和，“百善孝為先，做孫女的怎麼能讓自己奶下不來臺？以後誰家還敢娶這樣的姑娘？”
幾個人說話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，顯然是故意說給周穗聽的。若是換作以前那個逆來順受的二丫，只怕早就羞愧得低下頭了。
可週穗卻像什麼都沒聽見一樣，她連腳步都沒有停一下。末世裡，她都聽過類似的話不知道多少。對於這種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，她連爭辯的興趣都沒有。
嘴長在別人身上，別人愛怎麼說怎麼說，她只管過自己的日子。
沒多久，周穗便來到了山腳下。這裡長著大片大片的野草，夾雜著不少馬齒莧、灰灰菜等野菜。村裡的婦人和孩子沒事便會來這裡挖些回去添個菜。
此時，山腳下正聚著幾個孩子。
大的不過十一二歲，小的只有四五歲，一個個都挎著小竹籃，蹲在地上挖野菜。
周穗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，很快便憑藉原身的記憶認出了自己的兩個妹妹。二妹周禾縮在一個瘦瘦的小姑娘身後，小臉髒兮兮的，眼眶通紅，像是剛哭過。
而擋在周禾面前的，正是周穗的三妹周苗。周苗今年十二歲，比周穗矮了半個頭，雖然同樣瘦得厲害，可那雙眼睛卻格外有神。此刻，她雙手張開，將周禾牢牢護在自己身後。她死死瞪著對面幾個男孩，眼裡滿是憤怒。
“張狗蛋，你敢搶試試！”
站在她對面的，是村裡出了名的熊孩子張狗蛋。他今年十四歲，比周苗高出不少，身後還跟著三哥同村的男孩，一個個抱著胳膊，滿臉得意。
張狗蛋揚著下巴，手裡還提著一個小竹籃，竹籃裡裝著不少野菜。他撇了撇嘴，滿臉不屑：“誰搶你的了？這山上的野菜又不是你家的，我看見了，自然就是我的。”
說這話的時候，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周苗腳邊的那個竹籃，裡面裝著滿滿一籃子野菜，顯然是姐妹倆忙活了許久才挖出來的。
張狗蛋舔了舔嘴唇，眼裡滿是貪婪。看見別人挖了這麼多野菜，他自然是想要的。更何況，周禾禾周苗不過是兩個丫頭，他可不覺得自己會搶不過。
周苗氣得小臉通紅：“這是我和二姐挖的，你憑什麼搶！”
“憑什麼？”張狗蛋咧嘴笑了，“就憑我比你高，比你力氣大。”
說著他朝身後的幾個男孩使了個眼色，幾個孩子立刻圍了上來，一副仗著人多欺負人的架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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