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狗蛋聽到聲音的時候，肩膀明顯抖了一下，他還以為是哪家的大人過來了。他們雖然平日裡愛欺負人，可也知道分寸。要是真被大人撞見搶別人東西，回去少不了挨一頓竹條。
他下意識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，可等看清來人後，臉上的緊張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，反而咧嘴笑了起來：“我還以為是誰呢，原來是週二丫啊。”
身後的幾個男孩也跟著笑出了聲：“嚇我一跳，我還當是誰來了呢。”
“就是，週二丫有什麼好怕的。”
幾人你一句我一句，臉上的輕蔑毫不掩飾。在他們眼裡，周家二房三個姐妹就是村裡最好欺負的人，尤其是周穗，以前在村子裡遇見他們，她總是低著頭，抱著柴火或者揹著竹簍匆匆走過去。
要是他們故意擋在路中間，她也只是默默繞路。
偶爾張狗蛋他們嘴饞，還會故意搶走周穗辛苦挖來的野菜。那時候，周穗最多紅著眼眶看他們一眼，然後一句話也不敢說。回去以後，就算周王氏知道了，也只會罵周穗沒用，連點野菜都看不住。
久而久之，張狗蛋便越發覺得這三姐妹都是任人揉捏都軟柿子。更何況，整個村子都知道周奶奶最不喜歡這三個孫女了。她們捱了欺負，也沒人替她們出頭。
想到這裡，張狗蛋心裡的最後一點顧慮也沒有了。他雙手叉腰，得意洋洋地說道：“週二丫，我勸你別多管閒事。把籃子留下，我今天心情好，說不定還能放你們走。”
他身後的幾個孩子也哈哈笑了起來：“就是就是，你們三哥加起來都打不過狗蛋哥。”
“識相點，把野菜交出來。”
……
另一邊，周苗原本因為聽到聲音，眼睛猛地亮了一下。她還以為是哪位嬸子，或者村裡的大人路過了。只要有大人在，張狗蛋他們多少會收斂一些。
可當她轉過頭，看見來的人是周穗時，那雙亮起來的眼睛一點點暗了下去。心裡剛剛燃起來的那點希望，也像被潑了一盆冷水，徹底滅了。
“大姐。”周苗抿了抿唇，雖然眼前的人是她最親的姐姐，可她心裡卻沒有半點底氣。
大姐從小就是這樣的性子，膽子小、脾氣少。家裡人罵她，她低著頭不說話。村裡的孩子欺負她，她也只是默默忍著。有時候，甚至都比她兩個妹妹還要膽小。
小時候她們一起上山，聽見草叢裡有點動靜，大姐都會被嚇得臉色發白。
讓這樣的大姐來幫她們……
周苗輕輕嘆了一口氣，她低頭看了眼腳邊裝得滿滿當當的竹籃，眼底滿是不捨。這些野菜，是她和二姐從早上一直挖到現在才攢下來的。
姐妹兩人頂著太陽，一棵一棵地找。手被草葉劃破了，腿被蚊蟲咬得全是包，好不容易才挖了這麼一籃。
本來她還想著，晚上可以讓娘煮一鍋野菜糊糊。雖然沒有多少糧食，可至少能讓一家人填飽肚子。
如今看來，今天這籃野菜，多半是保不住了。想到這裡，周苗咬緊嘴唇，眼眶微微泛紅，卻依舊倔強地站在周禾面前。哪怕保不住野菜，她也不能讓他們欺負二姐。
……
其實周穗完全不知道他們心裡在想些什麼，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幾個孩子。最後，落在了躲在周苗身後、眼睛哭得通紅的周禾身上，又看見了周苗握著小鋤頭，像只炸毛的小獸死死護著周禾。
那一瞬間，周穗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了另一張臉，那是她真正的妹妹，不是這個世界的妹妹。而是末世裡，與她相依為命的妹妹。
妹妹從小身體不好，膽子也小。末世爆發後，她曾在心裡發過誓，無論發生什麼，她都會護著妹妹，哪怕拼上自己的命。
所以後來，她拼命訓練、拼命提升異能，每次出任務都衝在最前面。別人是為了晶核，為了物質。而她，是為了讓妹妹能吃飽，能活下去。
她以為，只要自己夠強，就能護住妹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