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叫宋煜心口一顫，他又不想聽季政心裡想法了他想。
然而季政卻沒停，她語氣深深沉沉，在夜裡十足清晰，一字一句鑽進宋煜耳膜。
“母親是個很嚴厲之人，對我要求極高，我四歲便要我默寫三字經，千字文，百家姓，我寫錯，母親罰我扎馬步，頭上頂兩本書……”
“爹親年紀小，沒什麼主見就跟了母親，小小年紀自己是個孩子就又生下我，常常我頭頂書，邊扎馬步邊哭，他也小小一團蹲地上陪我哭。”
“他很柔弱，又嘴笨，母親說什麼便是什麼，從不會反駁，所以母親罰我之時他也不會說什麼，但卻會陪著我，常常，母親板著臉不忍他跟著我吃苦，就免我的罰，小叔君就抱著我說，多虧了爹親，不然我會更慘。”
宋煜深深蹙眉，忍不住問，“你爹親多大生下了你？”
“他十六歲跟母親，十八歲生下了我。”季政語氣柔軟寵溺。
“他很笨，我被母親懲罰抄書，他想幫我分擔，卻又不會模仿字跡，寫的字又大又圓，被母親一眼看出來，說他慈爹多敗兒，打他手心他也乖，都不會逃跑，只可憐兮兮躲在母親懷裡哭。”
“你母親多大？”宋煜咬牙，這還真是孩子生下了孩子。
“母親二十六歲，比爹親大十歲，爹親是家道中落進京尋親，未婚妻一家假裝不認識他，他差點在大雪天被凍死，那時母親轎子落在他不遠處，他看到母親身上白玉佩，便說母親是他未婚妻，就這麼孤零零的來到母親身邊。”
“母親不忍他凍死，將他帶回府中，母親那些年孑然一身，身邊無人，管家嬤嬤見爹親單純善良，便拱火誘哄他，說想一直待在府中也容易，爬上母親的床，生下孩子成為府中夫人就可以。”
季政語氣很溫柔，從未有過的溫柔，故事也越來越可愛，宋煜不自覺沉浸進去，問她，“後來呢？”
“後來爹親成功了，成功懷上我，成為名正言順的季家夫人。”
一滴一滴灼熱水滴落在宋煜頭頂。
宋煜心口一痛，不敢動，只拿身體更貼近季政身體。
“他太笨了，又柔弱，被人追殺了，母親拖著敵人他也不跑，說讓我好好活著，他離不開母親，就又跑回去乖乖待在母親懷裡，被人一刀捅穿薄薄的胸口。”
季政沉默了很久，好半晌才道：“但我知道，他死在母親懷裡是快樂的，他不怕死，只怕母親嫌他笨不要他，他笨，偏又太痴情。”
“母親呢，她的小妻卿死在她懷裡，她只怕心疼死了。”
季政輕輕笑了下，“她也的確死了。”
她用下巴蹭宋煜頭頂，“煜煜，我不是母親，我沒有那麼大夢想，我會好好活著，也會讓你好好活著，我們好好的。”
宋煜有點兒說不出來話。
季政等他一會兒，又道：“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。”
這天晚上，宋煜才知道，原來季政擁有這樣美好的童年。
媽媽陪著一起受罰，這樣美好的事永遠永遠不會發生在他身上。
他不想動，就這麼待在季政懷裡，被季政抱著睡了一夜。
翌日醒來，季政竟也沒早起，而她在他裡頭。
宋煜頭一偏咬著枕頭，努力忍住才讓自己沒發出聲音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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