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政身上纏滿了繃帶與中藥草,甚至那些繃帶還在往外滲血,衣裳黏在稀爛的傷口上,瞧著非常可怕。
“季政?”宋煜聲音發抖,小心翼翼伸手觸控她,到半空又把手收回來,怕弄疼她,轉身出去央梁書意給找大夫。
“好。”梁書意急匆匆去了。
宋煜又讓季斕季斐去燒熱水,他則急匆匆出門,去白女君家鋪子裡買來一罈烈酒,又在屋裡找來一把剪刀,用烈酒仔細清洗剪刀,小心翼翼剪開季政身上破爛衣裳。
他這才將季政所受傷之事看得一清二楚。
幾乎全身都是刀口,是的,全是細小破皮刀口,幾乎全身都是,上半身尤其多。
怪不得她身上一股腥臭味,原來是血液發酵過的。
她如此身手,尚且受如此嚴重傷勢,她到底遭遇了什麼危險?
宋煜將她一身剪得亂七八糟衣裳扔在地上,身體脫力般跌坐在床邊,呆呆看著床上赤裸著渾身血汙的季政。
好一會兒,季斕季斐來敲門,說熱水燒好了。
宋煜才又打起精神,拿熱水給季政擦了一遍身子,又拿烈酒擦了一遍,季政疼得身體痙攣他也沒停。
等將季政弄乾淨,宋煜累得吐出一口氣,坐在床邊喘了一會兒,聽到外面大夫與梁書意聲音,起身從衣櫃裡隨手拿一件季政中衣蓋在她腰腹上。
又走到門邊攔住梁書意沒讓他進來,只讓大夫進來。
頭髮花白的大夫進來一看也嚇得不輕,放下箱子 檢查一遍季政身體,鬆一口氣。
“不給她蓋被子你處理的對,屋子裡燒了炭火本就不冷,一旦蓋著厚被導致瘡熱發作,悶住會高熱神昏。”
“大夫快給她把脈看看。”宋煜全副心神都在季政身上。
“嗯。”大夫坐下,靜下心神才伸手給季政把脈,好一會兒才收回手。
“脈細虛,面色蒼白,唇色淡,出冷汗,手腳涼 —— 亡血危候,先止血固元,萬萬不可急著清瘡退熱,陽氣一散,頃刻便絕……”
聽到“絕”字用在季政身上,宋煜只覺一陣頭皮涼痛,渾身冒冷汗。
他顫著聲音,“大夫,求你救她的命。”
大夫面露難色,“此證亡血危候,非得上好人參煎湯固元方可。那參如人形,價重黃金,尋常藥館有不得,萬金難求。若無此參,也可用尋常人參爭奪一番生機,若無人參,只用黃芪大棗勉力支撐,生機渺茫。”
“什麼?”宋煜面色慘白,不可置信,手在袖子裡細細的發抖,“她方才還是自己走回來的,有這樣嚴重嗎?”
“她身子強健,換成一般人早已倒地而亡,那還能支撐如此之久?”大夫嘆口氣,收回季政手腕上把脈的手。
看向宋煜,“需快,慢不得,且最近只給她一些幹食潤潤嘴,萬不可給她喝水,否則血動復溢,小命不保。”
“你說最好的那個人參,哪裡可以買到?”宋煜想,銀子是可以賺的,但季政只有一個。
“那人參叫上黨紫團野參,本是潞州貢品。山民入深崖採得幾支人形老參,獻於貴人,所得酬資,足抵數百戶農家全年之產,一支便抵一兩金,你妻君如此傷口,只怕得半支。”
大夫說著,又看一眼季政,“據我所知,縣令府上有半支,興許,你可以去求一求。”
大夫越說聲音越小,顯然也知道這支人參有多難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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