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班，沈遇安換了一身行頭。
奶白色粗棒針毛衣，外頭套一件淺灰色短款羊毛夾克，下搭深灰直筒長褲，腳上是一雙乾乾淨淨的白球鞋。
腕上換成了蕭邦雪山傲翼，18K白金鍊帶襯著瓦爾斯灰磨砂盤面，表圈一圈沙弗萊石浮著淡淡的嫩綠光，襯著一身軟和的質感，整個人從裡到外透著一股大學生似的清爽。
出門前他在鏡子前看了一眼，滿意地點點頭。
這一身不是隨便穿的。
來比安提之前他就想好了自己的定位。
唐晶那種在職場裡泡了十幾年、刀槍不入的女人，身邊最不缺的就是畢恭畢敬的下屬和野心勃勃的前輩，他一個二十四歲的實習生，如果硬要擺出一副精明要強的樣子往前湊，只會顯得刻意又扎眼。
有些牌，要反著打。
年下，貼心，不帶攻擊性。
所謂小奶狗，很多時候是選出來的姿態，不是天生的性格。
到了辦公室，他沒有急著上手手頭雜活，先把昨天唐晶給他的那份行業報告又仔細過了一遍。
十點半，唐晶從會議室走出來，路過他工位時腳步沒停，淡淡丟下一句：“看完了？來我辦公室，說兩句。”
辦公室裡，唐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後背輕輕往椅背上一靠，視線抬過來：“說吧，什麼看法。”
“報告本身資料沒問題，”沈遇安把列印稿攤開，指著其中一頁。
“但它把連鎖餐飲的擴張風險算得太樂觀了。單店模型跑通了不等於能複製，報告裡調研的那幾家，翻檯率是靠商場客流堆出來的，一旦商圈老化，全是紙面富貴。”
唐晶看他一眼：“你憑什麼斷定是紙面富貴？”
“我有個發小家裡做連鎖酒店的，全國幾十家店，”
他語氣鬆鬆散散，像在聊家常，“從小聽他爸唸叨，擴張最容易死在前三家到前三十家這一段。報告裡沒提這個死亡區間，所以我說它樂觀。”
唐晶靜靜看著他，沒出聲。
這份報告是團隊一個資深分析師做的，結論她看過，說不上錯，但總感覺隔靴搔癢。這個來“體驗生活”的太子爺三言兩語，點中的正是她不舒服的地方。
這就是家裡耳濡目染和書本理論之間的差距。
“還有嗎？”
“還有句話，不知道該不該講。”沈遇安稍稍頓了下。
“講。”
“做諮詢的，”沈遇安笑了笑，笑容很乖。
“最忌諱拿著甲方的錢，去驗證自己提前預設好的答案。這份報告的問題不在專業能力，是立場——對方想聽什麼，它就寫出了什麼。”
辦公室裡靜了一秒。
這話聽著輕，分量卻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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