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一被她說得耳根一熱,訕訕地退出了廚房。
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,小姑娘繫著圍裙站在灶臺前,鍋裡的油剛熱起來,滋啦一聲,韭黃倒下去,香氣立刻騰了起來。
她側臉安靜,動作熟練,不像是第一次做飯的樣子。
信一想,她到底什麼時候學會的,這麼小就這麼會做飯,肯定吃了很多苦。
其實予芙和他想的正相反,雖然是從十歲那年開始學的,但一點苦也沒吃。
那天晚上母親做了飯,給她多蒸了一碗蛋羹。
予芙坐在桌邊扒飯,聽見母親哄她:“小芙,娘教你做飯吧。”
“從明天開始,煎蛋你先學,然後是炒菜,湯也學一道,慢慢來。”
予芙當時抬頭看了母親一眼,母親在笑,但臉色白的像一層薄霜,不見一點血色。
她什麼也沒問,只是點頭說好。
後來那兩年,母親手把手地教她。
炒菜油溫要多高,肉片怎麼切才薄,鹽該什麼時候放,煲湯的火候怎麼看著。
母親教得耐心,予芙學得也快。
小予芙問過她,娘,為什麼現在要學這些?
母親正在縫一件衣裳,針尖在頭髮上抿了抿,說女孩子會做飯,走哪兒都不怕餓著。
她沒說別的,但小予芙那時候已經隱隱懂了。
母親是在給她鋪後路,她怕自己走了,小予芙吃不上熱飯。
一個多鐘頭以後,廚房裡的香味一陣陣地往外飄,龍捲風坐在外頭翻報紙,翻了三遍都沒看進去一個字。
信一更是坐不住,一會兒站起來踱兩步,一會兒去廚房門口探頭看一眼,每次都被予芙擺手趕回來。
等到四菜一湯端上桌,兩個人都愣了一下。
韭黃炒雞蛋,蛋嫩韭黃脆,油亮亮的。
香煎龍利魚兩面金黃,魚皮酥得微微翹起來。
清炒菜心碧綠生青,姜蔥炒雞的醬色掛得勻勻的,中間那盆菜乾豬肺湯冒著熱氣,湯清得能看見碗底。
比飯館裡端出來的賣相都好。
龍捲風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雞蛋,放進嘴裡嚼了嚼,沒說話,又夾了一筷子魚。
信一急吼吼地扒了一大口飯,含含糊糊地說了句:“太好吃了,”然後就埋頭吃個不停。
龍捲風慢慢嚥下去,放下筷子看了予芙一眼。
小姑娘坐在對面,安靜地端著碗吃飯,筷子用得秀秀氣氣,跟平時城寨裡那些搶菜吃的小孩完全兩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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