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外來得太突然。
予芙那天早上照常下樓,龍捲風和信一都不在,她走到飛發鋪門口就聽見隔壁雜貨鋪的阿嬸在跟人說話,聲音壓得很低,但內容一句不落地飄進耳朵裡。
魚蛋妹的母親死了,被丈夫從樓上推下來的,摔在巷口那排擋雨棚上,接住了,等人發現的時候已經過了整整三天,熱天捂著,味道散出去老遠。
予芙站在門口,手裡的奶黃包涼了一半。
她記得上一次見魚蛋妹的母親,是半個月前在巷子裡碰見的,那女人低著頭匆匆走過,身上罩著一件過於寬大的外套,露出來的手腕上青青紫紫。
魚蛋妹跟在後面小跑,懷裡抱著一摞洗好的碗,路過予芙的時候抬了一下頭,笑了笑,什麼也沒說。
予芙把奶黃包放回桌上,轉身想出去找龍捲風,還沒走到門口,他已經回來了。
襯衫袖口捲到小臂,墨鏡摘下來拿在手裡,臉色看不出什麼。
“魚蛋妹怎麼樣了?”予芙問。
“燕芬收養她了。”龍捲風把墨鏡擱在櫃檯上,語氣平淡。
“她爸爸呢?”
龍捲風頓了一下。
他想起信一臨走時那個眼神,黑沉沉的,什麼話都沒說,蝴蝶刀在指間轉了一圈,收進袖口裡。
他把外套脫下來掛好:“他會有天收的。”
予芙靠在櫃檯邊上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抬起頭:“daddy,我想跟燕芬姐說一聲,魚蛋妹成年以前,她鋪子的租金減兩成好不好?”她低了低頭,“魚蛋妹跟我一樣,也是孤兒了。可我有你和哥哥在,日子過得這麼好,她就只有燕芬姐了。”
龍捲風走過來,手掌落在她頭頂,輕輕揉了揉:“我會吩咐下去的。不過囡囡,你不用這麼掛心。這事不是你造成的,你幫她是發善心做好事,不幫也是正常的。”
予芙蹭了蹭他的掌心,沒再說什麼。
她當然明白這個道理,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事情會走到哪一步。
她看過那段劇情,知道魚蛋妹的父親從來就不是個東西,母親也幾乎沒有給過她什麼疼愛。
那條路再怎麼走,到頭來也不過是同樣的結局。
她選了不插手,讓事情按原來的軌跡走完,然後用這兩成租金給自己一個交代。
就像龍捲風的意思,不是所有人的命運,都要壓在自己身上。
當天晚上信一回來的時候,臉上帶著一種壓不住的快活勁兒,吹著口哨推開門,看見予芙正在窗臺前寫字,湊過去在她後腦勺上彈了一下:“乖乖今天怎麼沒出門?”
予芙頭也不抬,反手拍了他一把。
信一哈哈笑著跑開了,從那以後他天天往外跑,和十二、四仔一起,帶著新來的陳洛軍滿城寨轉悠。
冰室、廟街、天后廟、後巷的麻將館,三個人圍著他,今天教他認路,明天請他吃魚蛋,後天帶他看人家打擂臺。
予芙有時從閣樓視窗往下望,能看見四個人的背影從巷口拐過去,信一走在最前面,手插在兜裡,陳洛軍跟在最後面。
她沒參與那些熱鬧,一門心思撲在空間裡的秘籍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