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本泛黃的冊子她翻了大半年，上面的運功路線她已經爛熟於心，早晚各練一回，進展平穩。
可這天早上出了岔子。
予芙盤坐在蒲團上，氣息按照習慣的路子緩緩走完一個周天，起初一切如常。
可到了第二遍的時候，丹田裡那股溫熱忽然失了控，像被人從底下點了一把火，氣流不再沿著經脈走，而是四下竄開來，熱，燙，從腹部一路往上湧，燒過胸腔，燒到喉嚨。
予芙閉著眼想穩住心神，用力引著那股氣息往回攏，可它根本不聽使喚，越攏越散，越散越急。
忽然胸口像被人猛地揪了一把，尖銳的疼痛從心臟處炸開，她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倒，身體開始抽搐，視線裡的天花板在劇烈晃動，她甚至看不清上面那盞水晶吊燈的樣子了。
樓下，龍捲風坐在櫃檯後面，面前的叉燒飯已經涼了。
他抬了好幾次頭往樓梯口看，予芙平時這個時間早就該下來了。
又等了五分鐘，他站起來，上了樓。
敲了兩下門，沒人應。
他又敲了三下，掌心貼著門板：“囡囡？起來了沒有？”
裡面安安靜靜的，連翻身的動靜都沒有。
龍捲風眉頭皺了一下，轉身回自己屋裡拿了備用鑰匙。
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他手指很穩，擰開，推門，日光燈還亮著，蒲團翻倒在角落，予芙整個人側躺在地板上，面色蒼白，額頭上全是冷汗，身子蜷著，像一隻被抽掉了骨架的小獸。
龍捲風腦子裡嗡了一聲，兩步跨進去蹲下來，伸手探她鼻息。
呼吸還在，細而急，像一根被繃到極限的線。
蹲下來扶起予芙，兩指搭在她手腕脈門上探了一瞬，臉色就變了。
那路數完全不是少林基礎內功該有的走向，氣息像幾條被驚擾的蛇在經脈裡亂撞，有的往天靈蓋衝，有的往心口鑽，整個內息亂成一鍋沸粥。
“誰讓你亂練的？”他的聲音沉下來，壓著怒意，手指卻已經貼上了她背心，“會死人的知不知道。”
話音未落，他掌心已經抵住了她後背正中的大椎穴，掌力一沉，那股正要往她天靈蓋躥的內力被他硬生生截住，拐了個彎，順著脊椎往下壓回正軌。
予芙身體猛地一顫，嘴角溢位一聲悶哼。
他把她抱起來放到床上，擺成五心向天的坐姿，然後坐到她身後。
脫了外衫丟到一邊，只留一件白背心，兩隻手掌互相搓了幾下，搓到掌心發燙才貼上去。
予芙意識是清醒的，只是全身僵著動不了。
後背那兩團熱意貼上來的瞬間，她被燙得脊背一繃，緊接著一股沉實渾厚的內力順著掌心滲進來，像溫熱的湯水，順著她淤堵的經脈一點一點緩緩淌開。
那內力粗而穩，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，和予芙自己那縷細細軟軟的內力比起來，簡直一根擀麵杖和一根麵條的差別。
“放鬆。”龍捲風的聲音從後面傳來，離得很近，帶著煙味的低啞，“別緊張，跟著我來，別跟我對著頂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