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燒到一半，火頭忽然暗了一下。
客廳裡的燈沒滅，但光線像是被什麼東西一點一點吸走了，昏黃的光暈縮成豆大的一點，四面的牆角沉進濃稠的黑暗裡。
供桌上的豉油雞不再冒熱氣，啤酒碗沿凝出一層白霜。
予芙攥著糯米的手心冰涼，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變得格外清楚。
空氣沉下來，沉得幾乎能摸到重量。
然後他出現了。
沒有想象中青面獠牙的模樣，也沒有陰風陣陣的鬼哭。
他就那樣從客廳盡頭的暗影裡走出來，一步一步，皮鞋跟敲在木地板上，不疾不徐。
白色西裝，剪裁乾淨利落，白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，一頂禮帽壓得低低的，帽簷在他臉上投下一道弧形的陰影。
他走路的姿態很從容，像這棟別墅不過是他某處歇腳的別院，今晚過來坐坐而已。
可那身寒氣是真實存在的。
他每走近一步，予芙就覺得周圍的溫度又往下掉一截，連呼吸都凝成了白霧。
那些影子在他身後拖得長長的，像是黑暗本身在隨他移動。
禮帽的帽簷下，一張臉慢慢抬起來。
予芙手裡的糯米包掉在了地上。
她看見了他的眉眼。
刀削似的輪廓，眉骨高而鋒利，鼻樑挺直，嘴唇薄薄地抿著，下頜線條幹淨利落。
這分明是她再熟悉不過的一張臉，熟悉到無論何時，何種環境，她見到的一眼就能認出來。
可那個人此刻不該站在這裡。
不該帶著滿身陰寒之氣，像從黑白電影裡走出來的幽靈一樣，與她面對面。
她的腦子一片空白，連阿發在旁邊喊了什麼都沒聽清。
“鬼王......”
阿發的盲杖已經脫手掉在地上。
他整個人往後踉蹌了一步，臉色煞白，盲杖也不要了，手胡亂在空氣裡抓了兩下。
他嘴裡飛快念著什麼咒，但聲音抖得連不成句。
那個穿西裝的男人微微偏了偏頭，看了阿發一眼。
只是看了一眼。
他抬起右手，修長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撥，像拂開一片落葉那麼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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