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吧,”他側過頭看她,帽簷底下那雙眼睛裡帶著一點笑意,“帶你去看看我的地盤。”
瀟灑牽著她的手,沒往深處走。
“十八層地獄在底下,”他側過頭低聲說,“沒什麼好看的,刀山油鍋的,嚇到你就不好了。先帶你去個漂亮地方。”
予芙由著他帶路。
灰濛濛的路在他們腳下漸漸變窄,兩邊的陰氣也越來越淡,到後來竟然透出一絲清冽的涼意,像深秋早晨推開窗聞到的第一口空氣。
路盡頭出現了一座橋,橋身是青石砌的,窄窄的,拱得高高的,底下是一條安靜流淌的河。
河水是深青色的,水面浮著一層薄薄的光,不刺眼,卻能照見人影。
過了橋,予芙的腳步停住了。
橋那頭是一大片花海。
花是紅色的,開得密密匝匝,從腳下一直鋪到視線盡頭,像有人把一整匹絳紅色的綢緞鋪在地上,風一吹,整片花海就輕輕起伏,浪一樣地湧。
花莖細長,花瓣薄而捲曲,每一朵都在發著一層極淡的、像被月光漂洗過的光。
整片花海沒有香味,空氣卻是乾淨的,乾淨得像是剛下過雨。
“忘川花。”瀟灑鬆開她的手,讓她自己往前走了一步,“開在忘川邊上的,別處看不到。”
予芙蹲下來看了一朵。
花瓣上凝著一粒露珠,露珠裡映出一個模糊的畫面,像隔了一層水在看皮影戲。
她湊近了些,那畫面裡似乎有個人影,在燈下寫著什麼,寫了又撕,撕了又寫。
她沒敢多看,站起來跟著瀟灑繼續走。
花海的盡頭是一片熱鬧的街。
鬼市。
予芙一踏進去就愣了一下。
街兩邊擠滿了攤位和鋪面,燈籠掛得很密,光是冷白色的,不晃眼。
人來人往,穿什麼的都有,大部分是現代的打扮,T恤牛仔褲、風衣短裙,跟九十年代香港街頭沒什麼兩樣。
偶爾有幾個穿著長袍馬褂或者更古老的衣冠,廣袖飄飄地從人群裡走過,像是從某個片場剛收工過來。
攤位上的東西千奇百怪。一個瘦高的老頭蹲在河邊,面前鋪了塊發黃的布,上面擺著破碗、銅錢、半截木梳、生了鏽的鐵鎖,每樣東西都蒙著一層暗沉的光。
老頭身後支了根竹竿,竿頭掛著一盞燈籠,上面歪歪扭扭寫著:忘川擺渡。
予芙多看了一眼,那半截木梳上纏著一縷極細的黑髮,髮絲還在動。
“都是掉進忘川河裡的零碎,”瀟灑在旁邊說,“擺渡的撈上來,有人買回去做念想,有人拿來做藥引子。別碰,每樣東西都帶著前主人的執念,沾上了甩不掉。”
再往前是一家香火鋪,門臉不大,裡面卻深,一排排架子上碼著各色線香,還有幾種符籙,旁邊的牌子寫得,叫什麼續頭香、還債香、了願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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