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話飄進瀟灑耳朵裡，他面上端著，手上卻把予芙的手攥得更緊了些。
予芙側頭看了他一眼，他正好也側過頭來，四目相對，他眼底的光亮得燙人。
禮成之後是宴席，流水一樣的席面從大殿擺到殿外，陰間的吃食，陰間的酒，還有幾樣是瀟灑專門託人從陽間弄來的，給予芙一個人準備的。
席間觥籌交錯，來敬酒的鬼王一個接一個，法王也來了，瀟灑來者不拒，喝得面色比平時還要白上兩分，但人逢喜事，連那點白都透著精神。
予芙在席間看到了小紅。
她坐在偏後的一桌，身邊坐著一個男人，三十來歲的模樣。
小紅的手搭在男人的手臂上，男人另一隻手護著她的腰，兩個人捱得很近。
桌上還放著一隻小小的銀碗，碗裡盛著半碗溫熱的米湯，男人的視線時不時往碗上瞟一眼，像是在照看什麼。
予芙的目光在那隻銀碗上停了一瞬。
她想起了三個月前那個晚上發生的事。
後來她問過瀟灑，瀟灑說小紅找了那個陰陽眼衰仔的麻煩，卻撞上了生前情人的轉世。
再後來，那個轉世請了關二爺上神，把拉仔打傷了。
再再後來……
再後來的事，是法王來找瀟灑時說的。
一個月前，法王找到瀟灑，說他投胎的時候到了。
瀟灑聽完，把機會賣了出去。
他當時站在客廳裡，手插在口袋裡，語氣跟平時一樣漫不經心：“我成親的日子定在下個月，你給別的鬼吧。我不急。”
法王沒多勸，畢竟這種倒賣的業務他也有好處。
而小紅那邊的事，是阿發後來當閒話講給予芙聽的。
那段時間予芙正忙著籌備婚禮，沒怎麼留心。
阿發說，那個轉世的男人叫陳宇坤，道上叫他阿坤，跟小紅糾纏了很久，前世誤會重重。
這一次重逢，反倒是兩人把話說開了，誤會解了，陳宇坤看著拉仔那孩子，心裡不忍，再一問，知道拉仔的投胎機會還是他們傾盡所有換來的，結果被小弟誤打誤撞壞了事，陳宇坤心裡更過不去了。
他不能埋怨那個小弟，因為小弟是替他做事的。
一番掙扎後，他決定自己赴死，把輪迴珠給拉仔。他跟小紅說，就當補償前世她們母子受的苦，他也能多陪陪小紅，在下面守著她。
小紅當時哭著搖頭，拉仔抱著他的腿不鬆手。
可陳宇坤最後還是去了。
此刻宴席上，小紅身邊坐著的就是陳宇坤。
他不再是轉世投胎的活人，而是實實在在的陰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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