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秋一葉自告奮勇地攬下了安排住處的差事，把予芙和寧採臣領到西側一處小院。
院中有兩間廂房，中間隔著一小片天井，天井裡種著一棵老梅，枝幹虯曲，梅花未開，卻有暗香浮動。
“師妹，你住這間，朝南，暖和。”知秋一葉推開右邊的房門，又指了指對面那間，“寧公子住我那邊就好。夜裡山上冷，我等下多給你送兩床被子來。”
他安排得周到，臉上笑盈盈的，說完便看予芙，像是在等她誇一句。
予芙卻沒動。
她站在原地，神色平靜，只是眼神往旁邊瞟了一下，像是看天井裡那棵梅樹，又像是看地上的青磚，就是沒敢看知秋一葉。
“師兄，”她開口，語氣裡有一絲不太自然，“不用分兩個院子，這裡房間多。我和寧大哥……之前一直是一起睡的。”
天井裡安靜了一瞬。
知秋一葉的笑容僵在臉上，像被崑崙山巔的寒氣凍住了。
他張了張嘴，又閉上，眼珠子在予芙和寧採臣之間來回轉了兩圈，最後停在寧採臣臉上。
他那雙素來靈動的眼睛一點點睜大，裡面翻湧過震驚、難以置信、一絲微弱的委屈，還有被霜打過的失落。
予芙餘光瞥見，覺得師兄那表情，足以用快哭了來形容。
寧採臣站在予芙身側，本來正低著頭看自己腳尖，聽了這話猛地抬起頭來，看向予芙的側臉。
他嘴唇微微張開，眼裡那點因連日趕路而生的疲憊忽然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，整個人從耳根到脖頸都泛起一層薄紅。
他飛快地垂下眼，可嘴角卻控制不住地往上翹。
知秋一葉咬牙切齒地把目光從予芙身上挪到寧採臣臉上，正好看見他那副表情。
寧採臣正一臉感動地看著予芙，指尖微微發顫。
那眼神里全是快要溢位來的歡喜。
知秋一葉莫名覺得胸口發堵，又冷又脹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把那點酸意壓下去，擠出一個比平時僵硬許多的笑。
“行，”他乾巴巴地說，“那……那就這間大的給你們。我讓人把裡面的床鋪寬些。”
他說完便轉身往外走，走了兩步又停住，回頭看了予芙一眼。
予芙正好也偷偷抬眼看他的反應，兩人目光一碰，予芙立刻把眼神挪開，盯著天井裡那棵梅樹，像是那梅樹上突然開了花。
知秋一葉張了張嘴，到底沒捨得說師妹什麼重話，只能又狠狠剜了寧採臣一眼。
寧採臣正沉浸在予芙方才那句話的餘溫裡，被這一剜也不惱，反而客客氣氣地朝他點了點頭，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知秋一葉覺得自己彷彿被人當面吃了一大碗什麼甜膩膩的東西，撐得慌，又吐不出來。
他悶悶地“哼”了一聲，快步走到院門口，又忍不住回頭，這次是對著予芙說的，語氣已經軟了下來：“師妹，我一會兒讓門下弟子送飯過來。你……你們先歇著。我也得去做些準備，明天見。”
“多謝師兄。”予芙應了一聲，終於抬眼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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