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說長也長，說短也短。
從蘇彌六歲到十六歲，檔案館的日子像南洋的雨季一樣迴圈往復，一年接一年地過，每一年都大同小異，每一年又都在悄悄變化。
七歲那年，蘇彌學會了檔案館的基礎功法，能跟著張海俠跑完整套晨訓不掉隊了。張海樓為此不高興了三天，說她只跟海俠跑不跟他跑，明明他的訓練計劃更有趣。
八歲那年，蘇彌第一次跟著三人出短途任務。只是去集市邊上處理一隻低階邪物，但張海樓全程把她擋在身後，刀都沒讓她看見就解決了。
十歲那年，她個子躥了一截，終於不用踮腳才能夠到廚房案板了。張海樓說“你再長下去我就不能把你扛肩膀上了”，說完第二天還是扛了。
十二歲那年，張海俠給她做了第一把屬於她自己的短匕首。刀鞘是檀木的，上面刻了她名字的縮寫。張海樓看見了酸了一整天，轉天跑去鐵匠鋪給她打了一副護腕。
十四歲那年，系統升級了中頻模式。
蘇彌清楚地記得那天，她在院子裡幫海俠搬書的時候不小心手滑，一摞線裝冊子砸下來，海俠伸手接住了書順帶穩住了她。他的手掌扣在她肩膀上，蘇彌抬頭看見他的臉——十九歲的張海俠已經長開了，五官從少年的清秀變成了青年的俊朗，下頜線利落，眉眼溫和如初。
她的心跳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加速了。
系統在腦子裡響起久違的升級音效：
【中頻模式啟用。採集效率提升300%。新增有效觸發行為：擁抱、依靠、近距離面部接觸。單次有效接觸心跳值提升至5點/10秒。】
從那天起，攢積分的效率翻了好幾番。
十五歲的時候她的總心跳值已經突破了三千。
十六歲。
南洋的七月，雨季還沒來但空氣裡已經開始發黏，夜裡睡覺不蓋被子都出汗。
蘇彌、海樓、海俠三個人的竹床早就換成了一張大木架子床，是張海琪看他們三個年紀越來越大還擠一張小竹床實在看不過去，讓人打了一張寬的。
張海琪說過好幾次“你們也不小了，該分開睡了”，每次說完三個人都嗯嗯啊啊地應著，然後當晚繼續擠一張床。
習慣了十年的事情，誰先提搬走誰就好像是在拋棄另外兩個人一樣，沒人願意當那個先走的。
蘇彌也不願意。
她告訴自己這是為了攢心跳值方便，每天睡前牽著兩個人的手就能白嫖積分，價效比極高。
但她心裡清楚，這個理由從十四歲那年系統升級之後就不太站得住腳了。
因為她不碰他們的時候，心跳也會亂。
今天是七月十三號。白天出了一趟短途任務，處理集市外圍一個低階邪物巢穴，三個人配合乾淨利落，天黑前就回了檔案館。
洗完澡，蘇彌穿著薄棉吊帶睡裙爬上床——十六歲了，不能再穿小時候那種寬大布褂了，張海琪去年給她裁了兩身合體的睡裙，領口收得規矩，但肩膀和鎖骨的線條蓋不住。
她鑽進被子裡縮到最裡面，面朝牆閉上眼睛。
張海樓從外頭推門進來，帶進一股沐浴後的皂角氣味。他這兩年抽條長得兇猛，二十二歲的身量已經完全是成年男人的架勢了，肩寬腰窄，手臂上有薄薄一層練刀磨出來的肌肉。
大熱天他只穿了條薄長褲，上身什麼都沒穿。
蘇彌聽見他上床的動靜，竹架子“嘎吱”響了兩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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