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參謀低頭看著鞋邊的匕首，手臂仍壓在摺扇上，臉上的酒意退了幾分。
“廖少爺，這是什麼意思？軍政廳的宴會，也輪得到你動刀？”
張海樓撥開人群，手杖落在匕首旁。他沒有看裴參謀，先把蘇彌擋在身後，拿過她手裡的摺扇，扇骨已經被壓彎。
“手滑，刀沒拿穩。裴參謀若再往前半寸，恐怕要滑到別處。”
“你當這裡是什麼地方？”
裴參謀抬手招呼衛兵，四名親衛從宴廳兩側靠攏，槍套扣帶已經解開。圍在附近的賓客端著酒杯退向舞池，誰也不肯走遠。
趙科長躲到桌後，先前答應留車的熱絡全沒了。他抓起車鑰匙塞進口袋，腳步朝後廊挪去，生怕被牽進這場麻煩。
蘇彌繞過張海樓，彎腰拔出匕首，放到侍者托盤裡。
“表兄從碼頭帶回來的毛病，手邊總要備件東西。裴參謀只是請我跳舞，一場誤會，何必驚動衛兵。”
裴參謀盯著她腰側，手掌拍上桌面。
“你拿扇子頂我，廖少爺拿刀招呼我。檳城來的客人，規矩倒新鮮。”
“參謀邀人跳舞，也該等人點頭。我的腳傷不歸軍政廳管，更不勞您替我檢查。”
宴廳有人壓著嗓子笑，裴參謀轉頭尋找聲音。幾位商人立刻低頭喝酒，杯沿貼著嘴，半口也沒嚥下去。
張海樓拿起桌上的酒瓶，給裴參謀倒滿一杯。
“刀落偏了，我賠酒。你剛才那隻手若再伸一次，我賠的東西會換個地方。”
衛兵往前邁了一步，槍套擦過腰帶。張海樓的手杖橫在身前，拇指頂住杖柄機關，藏在裡面的刀已經退出一截。
蘇彌扣住他的手腕，笑著將酒杯推到裴參謀面前。
“表兄脾氣直，裴參謀見諒。今日是莫司令設宴，鬧出血來，掃的也是主人的興。”
“說得好。”
男人的聲音從二樓臺階落下，宴廳裡的樂聲停了。
兩排親衛先從樓梯兩側下來，軍靴踩過木板，賓客讓出一條路。走在中間的男人穿著深色軍裝，外套沒有扣，領章壓在燈下。他年過四十，頭髮梳得齊整，右手拿著一副皮手套。
莫雲高。
蘇彌握著張海樓的手收緊，掌下的筋骨也跟著繃住。地窟裡的草田、石室中的引線、張海俠背後的傷口全壓了過來。
原書裡隔著紙頁的人，此刻只隔著十幾步。
莫雲高下完臺階，先看向扎過匕首的地板。
“裴參謀，我請你替我招待客人，沒請你替客人驗傷。廖小姐已經拒絕，你還攔著做什麼？”
裴參謀的臉漲了顏色，拿起桌上的酒一口喝完。
“司令，我喝多了兩杯，跟廖小姐開個玩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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