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彌伸手去接，莫雲高卻沒有立刻鬆開。他的目光從珍珠耳墜移到她的眼睛，停了兩個呼吸。
“多謝莫司令。”
“廖小姐在檳城哪家學堂讀過書？”
“家裡賬房教過幾年，學得不多，只會盯運費和船期。方才同幾位老闆聊了半晚，三句話有兩句都繞著錢。”
“能讓孫太太和周經理陪你坐這麼久，靠的不會只有賬本。”
莫雲高鬆開摺扇，轉身取了兩杯酒。一杯遞給張海樓，另一杯留在自己手裡。
“廖家近來要擴船隊？”
張海樓沒有接酒。
“家裡長輩想擴，樓哥只管拿錢辦事。船還沒買，百樂京的車先排到月底，這生意做得頭疼。”
“南倉近來忙，趙科長怠慢了你們。”
趙科長躲在桌後，聽見自己的名字，立刻擠出笑臉。
“司令，廖小姐要五輛車，我已經給她留到十六日。”
莫雲高看向蘇彌。
“十六日倒有空。十五日晚，南倉還有一批東西要送出去，車隊騰不開。”
蘇彌搖開摺扇，遮住自己壓緊的下唇。
“四十箱草粉佔滿車隊，看來比廖家的橡膠值錢。若趙科長早說是司令的貨，我也不會跟他討價還價。”
趙科長肩膀一塌，臉上的汗沿著鬢角往下流。莫雲高階著酒，沒有轉頭看他。
“趙科長同你說了多少？”
“說了車數、時辰和暗號。酒裡還添了東西，訊息給得齊全，服務堪稱一條龍。軍需處若要評夥計，他能爭個頭名。”
宴廳沒人再笑。趙科長抓著桌布，連車鑰匙掉到地上也沒敢撿。
莫雲高喝了一口酒。
“廖小姐知道晚霞？”
“檳城也有天黑，誰沒見過晚霞。暗號取得尋常，外人聽見也不會多想。”
“你膽子不小。”
“跑船的人怕風，怕浪，怕貨壓在倉里長蟲。到了岸上還要怕一句暗號，生意便不用做了。”
張海樓手裡的杖柄鬆開少許，鞋尖卻仍朝著莫雲高。西側侍者通道里，張海俠端著托盤停在柱後，視線壓在蘇彌手邊那杯酒上。
莫雲高將酒杯放回桌面，手套從掌中折了一道。
“廖小姐留在檳城可惜了。百樂京缺會算賬，也敢開口的人。廖家若願意，我可以給你一條南倉的貨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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