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頭擦過木樁，岸上十幾個人便圍了過來，每個人都在笑，連提著魚刀的男人也咧著嘴，刀刃上的魚鱗還沒有衝淨。
“客人從百樂京來呀，路上辛苦了，快進村喝茶，我們這裡什麼都有。”
站在前面的婦人接過纜繩，手掌被麻繩磨開一道口子，血沾到袖口，她低頭看了一眼，臉上的笑沒有變。
蘇彌踩上跳板，傷腳剛落穩，張海樓便從後面托住她的手臂。
“藥材行來收海貨，三個人住一晚，村裡有客房嗎？”
“有呀，怎麼會沒有，住我家也成，我家男人三個月前出海去了，屋子一直空著。”
婦人笑著說完，旁邊抱魚簍的少年扯了扯她的衣角。
“阿孃，阿爹早晨還在屋裡磨刀。”
“是嗎？”
婦人轉頭看了少年片刻，又笑著拍了拍他的臉。
“那便讓他去柴房睡，客人要緊。”
少年沒有躲，嘴角同樣向兩邊拉開，眼睛卻一直盯著婦人流血的手。
蘇彌將一卷紗布遞過去。
“你的手破了，先纏一下。”
“這點口子不礙事，客人餓不餓，今日剛撈的魚，我給你們煮一鍋。”
“我們在船上吃過，先去見村長，藥材收多少還得問他。”
“村長在家等著呢，他知道有客人要來，天沒亮便叫人燒水。”
張海樓看向碼頭邊的船伕。
“我們臨時靠岸，連船老大都不知道到得這麼早，村長從哪裡得的訊息？”
婦人的笑停在原來的位置，手裡的纜繩順著木樁滑下去半尺。
“村長什麼都知道呀。”
圍在旁邊的人接連點頭，笑聲從人群裡冒出來，誰也沒有追問他們的姓名與來路。
張海俠站在蘇彌身後，手掌越過她肩側，替她拉高面巾。
“先別摘，風從村裡吹過來。”
蘇彌順著他的手望向村道，曬魚架擺在屋前，溝裡的水帶著泡沫流向海灘，空氣裡除了魚腥與柴煙，還混著一股甜腐氣味。
“你聞到了？”
“黃昏草的痕跡，濃度低，經過加工，氣味被魚油蓋住了。”
張海俠的指腹還搭在她耳後的布帶上，說話時靠得太近，氣息從面巾邊緣掃過皮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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