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彌停在桌邊，指著紅紙上的日期。
“這場海祭辦得晚，別處三月初便結束了，你們怎麼拖到初九？”
賣魚的男人將刀插進木墩。
“祖上傳下來的日子，每年都在初九，祭完海，村裡便安生了。”
“祭後發生過什麼？”
“還能發生什麼，出海，收網，曬魚，日子都一樣。”
“這三個月一共出過幾次海？”
男人仍在笑，握刀的手卻換了兩回位置。
“三次吧，也許五次，海上的事情誰記得清。”
“你左邊屋簷掛著二十一根新魚骨，每出一次遠海便掛一根，三個月能跑二十一趟，你們的船倒是省油。”
張海樓拔下一根魚骨，骨面還粘著鹽晶。
男人接過魚骨，盯著看了片刻，抬手又將它掛回去。
“客人說二十一趟，那便是二十一趟，我們村裡人記性不好，讓你們見笑了。”
“你不想知道自己為何記錯？”
“想那些做什麼，今日有魚吃，明日還能出海，日子過得舒坦。”
他說完又咧開嘴，嘴角的皮已經裂開，血線順著下巴落到衣領上。
蘇彌沒有再問，轉身時看見一個女孩蹲在水溝邊，用木片刮手臂上的結痂。
“你的傷怎麼來的？”
“我不記得了。”
女孩抬起臉，額頭還掛著汗，嘴唇卻彎著。
“阿孃說不疼便不用管，姐姐要吃糖嗎？”
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把褐色糖塊，甜腐氣味隨即蓋過溝裡的魚腥。
張海俠隔著手帕夾起一塊，掰開以後，糖心裡露出幾粒草籽粉末。
“誰給你的？”
“村長呀，每日吃一塊，吃完便不做噩夢。”
“全村人都吃？”
“老人吃兩塊，小孩子吃一塊，不肯吃的人會被帶去村長家裡睡覺，第二天便聽話了。”
女孩把剩下的糖送進嘴裡，蘇彌扣住她的手，糖塊卡在唇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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