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海俠看向她低著的臉,蘇彌包紮時故意多纏了一圈,結釦也收在他無法自行拆開的位置。
船帆被風推滿,小船進入主河,水流帶著船身往南,舵柄無人扶持也能保持方向。
蘇彌替他繫好布結,想抽回手,腕骨卻被張海俠輕輕托住,沒有用力,也沒有讓她馬上離開。
“在船艙裡,你問過我該怎麼還。”
“我記得,你說案子結束以後再談。”
“案子已經結束一半,失蹤者救回來了,水蛭路線也送回館裡,剩下的事不該繼續拖住那句話。”
蘇彌看著兩人交疊的手,異色痣貼近他腕側,系統沒有提示心跳任務,只有心跳值在後臺增加。
【張海俠心跳值增加三百。】
她沒有打開面板,數字仍從視野邊緣閃過,河風吹動藥布的尾端,一下一下掃過手背。
“蝦仔,你想讓我還什麼?”
“我沒有要你還照顧,也沒有要你還救命。”
“那你在意的是什麼?”
張海俠鬆開她的手腕,起身將船帆降下一半,小船速度慢下來,河面的風也被帆布擋去不少。
重新坐回她面前時,他把蒙臉布取下,摺好放到一旁,整張臉都留在落日照進的船艙裡。
“小彌,我說的下次再說,已經拖了太久。”
蘇彌想起許多個被打斷的夜晚,張海琪推門叫人,張海樓隔著窗戶扔來果核,系統又總在要緊時候跳出任務。
她曾慶幸那些話沒能繼續,也曾在獨處時猜過後半句,等它真正走到面前,手掌卻只能抓緊藥箱揹帶。
“你現在說,我聽著。”
“從你六歲被我們帶回檔案館開始,我總覺得你還小,許多話等你長大再講也來得及。”
張海俠低頭整理了一次蒙臉布,折角已經整齊,他的手指仍把邊緣重新對過。
“後來你長大了,盤花海礁的事也發生了,我又怕自己沒有以後,說出口只會讓你多背一件事。”
“海俠,你現在也沒有完全脫離危險。”
“所以更該說清楚,我不想哪天讓另一個意識替我開口,也不想讓海樓永遠替我把心思說破。”
蘇彌喉嚨發乾,手指從揹帶移到膝上,指甲掐住裙料,留下幾道揉亂的褶痕。
張海俠沒有靠近,仍坐在半步之外,給她留著能起身離開的空處。
“小彌,我喜歡你,不是兄妹的那種喜歡,從很早以前就是了。”
船底撞過一道水波,樣本箱裡的玻璃瓶碰出輕響,蘇彌卻沒有轉頭檢查。
那些年被她歸進習慣裡的事一件件回到眼前,雨中的傘,船艙裡的布鞋,還有每回任務結束後,總會推到她面前的那隻完整瓷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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