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海俠的話落下後，掌心並未收緊，只託著她的手，讓那點溫度留在兩人之間。
蘇彌低頭看了片刻，終究先把手抽回來，拿起藥箱檢查水蛭樣本，船頭那盞綠燈仍在晃，燈罩上的甲字一次次掠過她的袖口。
船靠近檔案館所在的碼頭時，天已經黑透，張海琪帶著兩名探員守在岸邊，黑毛蛇送回的竹筒放在他手裡，封口處已經拆開。
“七名失蹤者都救回來了？”
“全部活著，傷口已經處理，村長會派人繼續看守，接貨人和竹籠留在沼澤，位置標在信裡。”
蘇彌踩上溼滑的船板，左腳剛落到岸邊，張海俠便從後面托住她的手肘，等她站穩才鬆開。
張海琪看了看兩人，又掃過船尾裝樣本的木箱，沒問他們一路發生過什麼，只讓人先把箱子送進隔離室。
“館裡下午收到一封信，送信的人從北邊來，傷得不輕，留下東西便昏過去了。”
蘇彌解油布扣的手停在領口。
“誰送回來的，海樓在哪裡？”
“送信人是清水鎮跑貨的腳伕，他說張海樓替他擋了追兵，又給了他兩枚銀元，讓他把信送進檔案館。”
張海琪從衣袖裡取出摺好的信紙，紙面沾過雨水，邊緣已經發皺，右下角還留著一小塊乾透的血跡。
蘇彌伸手去接，指尖碰到紙角時沒能捏穩，信紙滑下半寸，被張海俠從旁托住。
裡面只有一行字。
“北邊有大魚，需要幫手，三天後清水鎮碰頭。”
字跡向右傾斜，最後一個頭字收筆拖出一道墨痕，張海樓寫這封信時，手腕多半使不上力。
“這血是他的。”
蘇彌把紙角湊近燈下，血跡混著黑色泥砂，旁邊還粘了一根短草莖，與盤花海礁見過的黃昏草根顏色相近。
張海俠拿出鑷子夾起草莖，沒有直接觸碰，聞過氣味後裝進空玻璃管。
“黃昏草經過鹽水浸泡，北灣舊鹽場已經開始處理沼澤送去的竹籠，海樓應該找到了中轉點。”
“他既然找到了，為什麼不寫清楚？”
“信紙背面有壓痕。”
張海俠將紙鋪到燈下，用炭粉擦過背面，幾道斷開的線條逐漸浮出來，能辨認出一座倉房和兩條水道，倉房外還畫著三個圓圈。
蘇彌記得張海樓畫記號的習慣，圓圈代表持槍守衛，線條交叉處代表無法原路退回。
“他寫信的時候有人追，連完整地圖都來不及畫。”
“還能讓腳伕把信帶回來，說明他當時尚能脫身。”
張海琪將炭粉掃進紙包，抬眼看向兩人溼透的衣袖。
“你們先換衣服，傷口重新上藥，明早再商量北上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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