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燕子眉頭狠狠一擰，滿臉全然的不解與不信，眼底戒備更盛，只覺得這人滿口古怪說辭，一看就心懷不軌，“我看你根本是別有用心，想偷偷畫了我的樣貌去施妖法！”
在小燕子眼裡，這藍眼高鼻的洋人本就古怪至極，直勾勾盯著自己看了許久，如今又拿著本子藏藏掖掖，定然是在算計什麼稀奇古怪的邪門法子。
她素來性情剛烈、吃軟不吃硬，最是反感這般鬼鬼祟祟的行徑。
兩人一人據理力爭、滿口辯白，一人全然不聽、步步緊逼，口舌爭執不休，肢體之間難免相互推搡。
拉扯混亂之間，只聽“啪”的一聲輕響，薄薄的素描本從班傑明手中滑落，重重砸在青石板地面上。
紙頁順勢攤開，錯落的畫頁暴露在朗朗天光之下，落入眾人眼底。
整本畫冊之上，密密麻麻、滿滿當當，全是近幾日他偷偷描摹的小燕子。
有她在街頭瞪眼嗔怒、氣焰張揚的模樣，有她賣藝時翻飛騰挪、利落翻跟頭的颯爽身姿，甚至還有她早前毫無形象、仰頭吹風、鼻尖沾灰好似流鼻涕的憨態模樣。
每一幅畫都筆觸細膩、神態鮮活，將她的莽撞靈動、無拘無束刻畫得淋漓盡致。
圍觀百姓看清畫中內容，頓時鬨然大笑，議論聲此起彼伏，熱鬧的市集愈發喧鬧。
小燕子臉頰一熱，又氣又窘，瞪著眼前的班傑明，語氣理直氣壯，帶著十足的底氣：“你還說你自己無辜、說是什麼藝術！你自己睜大眼睛看看，這上面畫的全是我！你還敢狡辯！”
班傑明望著散落一地的畫紙，一時語塞，正要俯身撿起畫冊，細細解釋其中緣由。
可小燕子早已被這滿本的畫像徹底惹惱，二話不說便抬手上前。
一旁的柳青、柳紅兄妹見狀，想也沒想，立刻挽起袖口，快步上前幫腔站隊。
兄妹二人素來護著小燕子，見她受委屈，當即就要替她討個公道。
班傑明雖是西洋畫師，閒暇之餘也習得幾招西洋劍術，身手不算孱弱，但不好用盡全力，面對小燕子三人聯手的圍堵拉扯，根本無從招架，只能步步退讓，狼狽躲閃，全無還手之力。
場面瞬間混亂一片，拉扯爭執不休，圍觀人群越聚越多，議論紛紛。
就在幾人纏鬥不休、鬧劇愈演愈烈之際，一道溫婉輕柔的身影奮力擠開層層人群，快步走入圈中，急忙出聲喝止：“別打了！大家快別打了！有話好好說！”
是紫薇。
她快步上前，彎腰輕輕撿起落在地上的素描本，小心翼翼拂去紙面沾染的塵土。
細細端詳紙上畫像，筆觸生動，形神兼備，將小燕子的鮮活熱烈、肆意坦蕩盡數描摹了出來，鮮活又動人。
紫薇抬眸看向身前略顯狼狽的班傑明，語氣溫和真摯，毫無半分責怪：“這位洋人先生，小燕子的模樣，你畫得很好看，格外靈動傳神。”
說罷，她主動將畫冊遞到小燕子眼前，讓她親自細看。
小燕子微微一怔，下意識湊上前看清畫中模樣，方才洶洶的氣勢瞬間弱了三分，心頭的怒火悄然消散大半。
可她素來嘴硬好面子，不肯輕易服軟，依舊彆扭地嘟囔一句：“好什麼好，一點都不好看，把我畫得醜死了！”
班傑明抬手整理著被揪得凌亂褶皺的衣襟，望著眼前嘴硬心軟的少女，又看向一旁溫柔通透、善解人意的紫薇，心底的些許火氣也盡數消散，只剩下幾分無奈與好笑。
一場劍拔弩張的街頭鬧劇，竟就這般因紫薇一句溫和公允的話，莫名其妙地悄然收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