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延禧宮內，尚且滿是幾人清脆靈動的嬉鬧笑聲，暖意融融、熱鬧鮮活。
可隨著令妃緩緩道出永琪選福晉一事，殿內的喧鬧氣息瞬間消散大半，歡聲笑語戛然而止，悄然染上幾分沉斂的凝滯。
小燕子原本正探出身子，伸手作勢要去撓紫薇的胳膊，眉眼間還帶著未散的俏皮笑意。
聽見這話，她的動作驟然僵住，連忙轉頭睜圓了一雙清亮的眼眸，滿臉錯愕：“永琪？要選福晉了？怎麼這麼快？一點風聲都沒有！”
感覺之前他們還一起上課，怎麼一轉眼就要成親了，時間也太快了。
紫薇臉上的嬉鬧笑意也斂去，輕輕抿住柔軟的唇瓣，眼底掠過一絲瞭然與輕嘆，心緒微微沉靜下來，輕聲緩道：“愉妃娘娘一直將永琪的終身大事掛在心頭，永琪身為皇阿瑪器重的皇子，年歲已然到了婚配之期，擇選福晉、成家立室也是情理之中的事。只是我也沒想到，愉妃娘娘動作這般快，竟是來得如此倉促。”
令妃溫柔抬手，輕輕摩挲著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，感受著腹中胎動，輕輕嘆息一聲，語氣帶著通透與無奈：“生於皇家，身為天家子弟，婚事從來由不得自己隨心所願，從來都是家國為先、榮辱繫結，兒女情長終究要往後排。愉妃這些日子四處奔走，整理了一眾世家貴女的名冊，皆是門第顯赫、品行端莊的名門女子。再過幾日，便會呈遞到老佛爺跟前，由太后親自篩選定奪。一旦名冊敲定，很快便會安排諸位貴女入宮相看、覲見，婚事也就近在眼前了。”
小燕子忍不住輕聲追問：“那……永琪他知道這件事嗎？他知曉愉妃娘娘要為他選福晉嗎？”
“想來是還不曾聽聞。”
令妃緩緩輕輕搖頭，眸光溫和通透，看得極為透徹，“愉妃是想著等名冊整理妥當、有了備選人選，再好好同他細說分明。皇家婚事，向來是父母之命、太后懿旨、皇權規矩，層層枷鎖束縛。就算永琪心中萬般不願，也斷然違逆不了太后的旨意與愉妃的苦心，終究無從反抗。”
晴兒聞言輕輕頷首，悠然輕嘆，語氣滿是深宮沉澱的瞭然與唏噓：“深宮之中，皇子格格的婚事從來都不只是簡單的兒女嫁娶。每一場婚配，牽連的都是朝堂勢力、家族榮辱與後宮平衡，哪裡是僅憑心意就能決斷的。其中利害糾葛，從來都複雜萬分。”
這番沉重的話題縈繞殿中，壓得人心頭沉悶。
小燕子不願談及這般深沉的話題，連忙刻意轉開話題，驅散壓抑，語氣輕快了幾分，關切看向令妃：“不說這些煩心的事了。令妃娘娘，您如今肚子這般大，行動多有不便，懷胎七月定然辛苦，平日裡會不會常常疲累？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的地方？”
令妃心思通透，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小心思，也不點破，只淺淺溫柔一笑，順著她的話溫和回應：“倒也無大礙，就是偶爾夜裡睡姿不適，會腿抽筋。不過太醫日日請脈照看，開了安胎調理的方子，叮囑我靜心休養，一切都穩妥安穩。再過兩三個月，腹中的孩子便能平安落地出世了。到時候，可要勞煩你們幾個，多來延禧宮陪我解悶。”
“那是自然！”
小燕子聞言瞬間眼亮，滿臉雀躍歡喜，“等小寶寶生下來，我一定要第一個抱他！我還要教他射箭、騎馬，帶他在宮裡肆意奔跑玩耍，讓他做最自在快活的小寶貝！”
紫薇看著她天真爛漫的模樣，忍不住莞爾失笑，溫柔打趣道：“你呀，就知道胡鬧。剛出生的小寶寶軟軟小小、嬌嫩得很，連骨頭都未長硬，可經不起你這般折騰，哪裡能讓你帶著到處亂跑。”
幾人說說笑笑，閒話家常，殿內壓抑的氣氛漸漸散去。
不知不覺間，窗外日頭漸漸西斜，落日餘暉灑滿宮牆，天色慢慢暗了下來。
晴兒抬眼望向窗外天光，見時辰已然不早，輕聲開口提醒：“天色漸晚，我們不便久留叨擾，耽誤娘娘歇息，也該先行告辭了。”
“好。”
令妃微微頷首，眉眼溫柔，隨即轉頭吩咐一旁侍立的宮女，“好生送榮安公主、紫薇格格與晴兒格格出去。往後無事，便常來延禧宮坐坐，陪我說說話。”
三人躬身行禮告辭，並肩緩步走出延禧宮。
宮道兩側的花木枝葉隨風輕輕搖曳，落影斑駁，四下靜謐無聲。
一路安靜前行，無人言語，各自心底都藏著心事，緩緩行走在綿長宮道之上。
與此同時，靜謐肅穆的永和宮內，一派截然不同的緊繃氛圍。
永琪踏入內殿，抬眼便看見愉妃正端坐案前，手中細細翻閱著一疊精緻的女子畫像，一張張細細打量、反覆斟酌，眉眼間滿是審慎考量。
他心頭驟然一沉，瞬間便明白了額妃的用意，腳步匆匆上前，伸手一把將桌案上的畫像搶過，攥在手中，眉宇間瞬間染上慍色，語氣帶著幾分不耐與惱怒：“額娘！您這是在做什麼？好好的翻看這些女子畫像作何用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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