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晴兒當真害羞，小燕子連忙舉手投降，笑得眉眼彎彎：“好好好，我不說了，我不亂開玩笑了！”
幾人笑鬧過後，方才輕鬆的氣氛緩緩褪去，晴兒斂去笑意，望著眼前綿延無盡的紅牆宮道，輕聲感慨：“說到底，皇家婚事，從來身不由己。愉妃娘娘一心為永琪前程謀劃，步步周全，可自始至終，她從未問過永琪心中所願，也沒有顧及過半分他的心意。”
小燕子抬眼望向遠處層層疊疊的宮牆，暮色沉沉壓在殿宇之上，心底莫名泛起一縷空落，輕聲呢喃：“也不知道永琪若是知曉了這件事，會是怎樣的心情。”
話音剛落，前方宮道盡頭，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緩步走來。
來人正是永琪。
他眉眼低沉、神色倦怠，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煩悶與落寞，無需多言，幾人一眼便知，他已然知曉選福晉的事情。
紫薇與晴兒對視一眼，默契十足，紛紛心領神會。
二人輕輕拍了拍小燕子的肩頭，示意她上前寬慰，隨後悄然退後，腳步輕緩地轉身離去，將這片靜謐的宮道，留給心事重重的兩人。
偌大宮道，頃刻只剩小燕子與永琪二人。
四下寂然無聲，唯有晚風穿林，拂過枝頭碎葉，發出沙沙輕響，愈發襯得周遭靜謐空闊，也襯得兩人之間凝滯的氛圍格外清晰。
永琪抬步，緩步走到小燕子身前，身形佇立不動。
他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，壓下心底萬千翻湧的情緒，聲音低沉沙啞，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無力：“姑姑，你是不是已經聽說了？額娘她……要給我選福晉了。”
小燕子眨了眨眼，望著他眼底濃重的落寞，心頭輕輕一沉，終究還是輕輕點頭，應道：“方才我們在延禧宮看望令妃娘娘，令妃娘娘已經同我們說了。永琪，你……已經知道這件事了？”
永琪唇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意，眼底盛滿深深的無力與不甘，緩緩頷首：“方才在永和宮，額娘拿出了一眾世家貴女的畫像，我才知曉。她早已提前稟報了老佛爺，這件事，老佛爺也點頭了，無轉圜餘地。她說，不管我心中願不願意、接不接受，這門婚事，我必須得應。”
“怎麼會這樣……”
小燕子怔怔呢喃出聲，心底滿是難以置信，“你就沒有好好同愉妃說說你自己的想法嗎？”
永琪緩緩垂眸，目光落在腳下斑駁的青石紋路之上，語氣低沉無奈，滿是身不由己的悵然：“我說了，我把我所有的不情願、所有的抗拒，都告訴了額娘。可她半句都聽不進去。在她眼裡，唯有前程、地位、朝堂根基才是重中之重，兒女心意從來微不足道。她總說，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好，一遍遍催我儘快成家。可我從來都不想要這些所謂的權勢地位、安穩前程。”
他驟然抬眸，目光灼灼，一瞬不瞬地認真凝望著眼前的小燕子，眼底藏著隱忍已久的深情，字字懇切：“你是懂我的，對不對？我從來不想迎娶一個素不相識、毫無情意的女子，更不想一輩子困在一場被旁人全權安排的婚事裡，潦草度日、敷衍餘生。”
小燕子被他這般灼熱真摯的目光看得心頭猛地一跳，慌亂瞬間席捲四肢百骸。
她下意識連忙移開視線，不敢與他深邃的眼眸對視，只能硬著頭皮，輕聲勸慰：“愉妃娘娘行事或許太過強勢決絕，未顧及你的心意。可她終究是你的額娘，都是為了你，終歸不會害你。你是皇家阿哥，生來便身負枷鎖、身不由己，很多事情，從來由不得自己任性。”
這番話看似通透勸慰，實則連她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。
話音落下的瞬間，她心底亦是一陣發悶，隱隱泛起酸澀的悵然。
永琪聞言，眉心狠狠蹙起，眼底的無力感愈發濃重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卑微又執拗的掙扎：“難道就因為我生在皇家、身為阿哥，便要捨棄所有真心與所願，一輩子任由旁人安排操控嗎？我不求權勢、不爭儲位、不慕榮華，我只求隨心而活，娶一個心悅之人，相守相伴、安穩度日。這般簡單的心願，在這高牆深宮之中，竟然是遙不可及的奢望嗎？”
他目光再次灼灼望向小燕子，眼底藏著幾乎要破眶而出的深情與期盼，字字哽咽：“小燕子，你可知曉……”
話至喉頭，他又驟然硬生生頓住。
你可知道，我心悅你。
可這句話他終究沒說出口，以前的他沒說，如今的他更不可能說了。
不遠處的濃蔭之下，紫薇與晴兒靜靜佇立，遙遙望著宮道上相對而立的兩道身影，皆是滿心悵然，靜默無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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