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,是男子射弓比賽,但不知為何,劉徹沒有參賽,那常青也不必太快露臉,於是,陳嬌嬌也無心觀賽,躲一旁乘涼去了。
………
獵場休息室。
陳嬌嬌與劉陵相對而坐,中間隔著一張紫檀木几案。案上青瓷茶具齊整,茶湯金黃透亮,在杯中微微漾開細碎的光。
“你在長安鬧公主府的事,我都聽說了。”劉陵端起茶杯,輕輕吹了吹浮沫,“真是跋扈。連安平公主都敢動,她今日搞弩射這一齣,便是記恨你。”
陳嬌嬌靠在椅背上,雙手抱臂,下巴微抬:“記恨便記恨。她記恨我又不是一天兩天了。多一件少一件,有何分別?”
劉陵看了她片刻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與往日不同。她平日裡嘴角掛著的弧度總是帶著幾分冷意,此刻眉眼彎彎,竟柔和了許多。
“話雖如此,”她搖了搖頭,“可她是太子劉徹的親姐。到頭來,你不還得放她一馬?委屈的還是——”
話未說完,目光忽然頓住。
陳嬌嬌順著她的視線望向窗外。
窗外是一條青石板小路,路旁種著幾株桂花樹,尚未到花期,滿樹綠葉在風中沙沙作響。小路的盡頭,是太子劉徹的歇息閣樓。
兩個人正走在那條小路上,正往太子住處的閣樓走去。
一玄一粉,一前一後。
劉徹穿了一身玄黑常服,發冠高束,身量修長,步履從容而疏離。身後跟著一個穿粉色衣裙的女子,低著頭,碎步緊跟,手裡捧著一隻托盤,上面放著茶壺與茶杯。
身形纖細柔弱,髮髻簡單,只一根銀簪固定,耳畔垂著兩縷細細的碎髮,在風中輕輕飄動。
常子君。
陳嬌嬌的指尖倏地收緊。
攥著茶杯,指節一點一點泛白。青瓷杯壁的熱度透過指尖傳上來,卻暖不了掌心裡的涼。
她的目光釘在窗外那兩個人身上,一動不動。
從後巷到行宮,從洗衣到捧茶,從連太子的面都見不著,到可以出入太子歇息之所,這才過了多久?
她的指尖在杯沿上輕輕划動,青瓷發出細微的嗡嗡聲,像一隻蜜蜂被困在杯子裡,徒勞地扇著翅膀。
劉陵收回目光,看了她一眼。慢悠悠地開口,“我倒是想提醒你一句,”
目光在陳嬌嬌身上逡巡,掠過她高高束起的利落馬尾,掃過她腰間那柄寒光凜凜的環首削刀,最終定格在,她那雙從未向誰低垂過的杏眼上,
“這世間的男子,大抵都偏愛溫柔解語、恭順懂事的女子。”
陳嬌嬌聞言,極輕蔑地嗤笑一聲。
“呵——巧了,本郡主還偏愛那等溫柔體貼、聽話可靠的男子呢。”
她將茶盞重重擱回案上,瓷底與木案相擊,發出一聲清脆冷硬的“叮”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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