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狠狠將那個聲音壓下去，壓進心底最幽暗的角落。
劉陵看著她的眼神，微微變了。
“太子妃之位，可是天下多少女子夢寐以求的殊榮。”她頓了頓，緩緩抬起眼簾看向陳嬌嬌，帶著幾分蠱惑與篤定。
“若我是你，絕不會輕易放手。只要手中握有權柄，後院那些鶯鶯燕燕，又有誰能動搖你的鳳位？你身後站著的，可是竇太后。這後宮之中，只要竇太后在一日，誰敢動你分毫？”
陳嬌嬌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看著窗外那條青石板小路。小路空蕩蕩的，只有風吹過桂花樹的葉子，沙沙作響，像無數只小手在輕輕拍著巴掌。
她並非未曾深思過劉陵那些話。那些話如附骨之疽，在她心頭盤旋了無數次。
可偏偏，她動了心。
她喜歡劉徹。
正因動了心，才會如鯁在喉；正因在意，才會痛徹心扉。
“可外祖母她，終究庇護不了我一輩子。”陳嬌嬌垂眸，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，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削刀，自嘲道：“我這般刻薄的性子，大約註定是，討不得誰歡心的。”
“胡說！”劉陵急了，一把攥住她的手腕，
“陳嬌嬌你聽好，便是全天下的人，都覺得你性子乖張、難以相處，在我眼裡你也是頂好的。”
見她愣住，劉陵懊惱地抓了抓頭髮：“方才說什麼賢良大度、溫良恭儉，統統都是混賬屁話！你千萬別往心裡去，我就是……順口胡謅的！”
陳嬌嬌抬眸，撞進她那雙慌亂又赤誠的眼裡，鬱氣頓散，忍不住“撲哧”笑出了聲。
劉陵才反應過來，陳嬌嬌是逗弄她的，沒好氣地哼了聲：“好啊！你敢耍我。”
笑意未歇，劉陵卻忽然湊近：“那歌女本事不小，劉徹走到哪兒都帶著她。今日端茶，明日遞扇，後日呢？”
陳嬌嬌嘴角的笑意凝了一瞬。
劉陵將糕點掰成兩半，一半遞到她面前：“趁她根基未穩，設個局便是。她經手的茶，或者，“不慎”打翻的貴重物……法子有的是。”
陳嬌嬌沒接那塊糕：“我若動她，劉徹那頭如何交代？”
“交代？”劉陵輕哼，“陳嬌嬌，你可不是瞻前顧後的性子。”
陳嬌嬌別開眼，聲音低下去：“我……太在意他了，反倒為難。”
劉陵沉默片刻，笑意褪盡。
“那就讓她犯下罪無可赦的大罪。”
陳嬌嬌心頭一跳。劉陵正看著她，唇邊含笑，眼底卻冷如冬夜井水。
“一樁劉徹壓不住、也保不下的罪。自有律法替你處置，你乾乾淨淨看著便好。”
窗外桂花葉沙沙作響。
劉陵端起茶盞，目光越過杯沿，幽深而遼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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