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。
行宮建在獵場北面的高地上,依山勢而築,殿閣層層疊疊,在夜色中勾勒出起伏的輪廓。皇室宗親今夜皆在此歇息。陳嬌嬌的寢殿在東側,離主殿不近不遠。
殿內燭火已燃大半,燭淚在銅燈臺上堆成朵朵小花。
屏風後的浴桶尚冒著嫋嫋熱氣,水面上浮著幾片玫瑰花瓣,甜香混著水汽氤氳滿室。
陳嬌嬌剛從浴桶出來,站在屏風後。綠袖替她擦乾頭髮,又披上一件素色寢衣。
那寢衣是上好的絲綢裁成,薄如蟬翼,穿在身上輕若無物。領口微開,露出一段纖細鎖骨和一小片瑩白肌膚。
“郡主,常青在外頭候著,說要稟報事情。”綠袖一邊收拾巾帕,一邊輕聲道。
陳嬌嬌“嗯”了一聲,從屏風後走出。她赤著腳踩在羊毛毯上,厚實柔軟,腳趾陷進去,每一步都無聲無息。頭髮還半溼著,綠袖想再擦一擦,被她抬手製止。
“讓他進來。”
綠袖應聲轉身出去。
陳嬌嬌走到窗邊躺椅上,懶懶坐了下去。身體陷進柔軟錦褥,頭微微後仰,溼漉漉的長髮自肩頭垂落,一直垂到腰際。
她單手撐頭,手肘抵在扶手,五指插進發間,鬆鬆攏著那些溼發。寢衣袖口滑落,露出一截潔白小臂,腕上一條細細的金鍊子鬆鬆掛著,隨動作輕輕晃動。
殿門被推開。常青走了進來。他穿了一件深灰色布衣,依舊樸素,卻乾淨整潔。
“郡主。”他單膝跪地。
陳嬌嬌沒有看他,懶懶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查到了。”常青開口,“製作靶心的僕人將磁鐵置於靶心,一塊正極,一塊負極。屬下去尋時,他已自縊。”
陳嬌嬌眼睫一顫,手指在髮間停住。她慢慢將手指抽出,擱在扶手上,指尖輕輕叩著木質扶手。
“一個僕人,沒這個膽。”她終於轉過頭來,目光落在常青身上。那雙杏眼裡還帶著沐浴後的水汽,溼漉漉的,亮晶晶的。可那亮光底下,壓著的是刀。“查到背後主使了嗎?”
常青跪在地上,低著頭,沒有說話。
陳嬌嬌看著他的沉默,目光一點一點冷了下去。
“過來。”
常青抬起頭看了她一眼。
燭光落在她臉上,將輪廓照得格外柔和,眉不畫而黛,唇不點而朱。那雙杏眼半闔著,眼尾微微上挑,帶著一種慵懶卻又讓人不敢直視的嫵媚。
他只看了一眼,便低下頭去。起身往前走了幾步,在她指定的位置重新跪下。
這一次離她很近。近到他能聞見她身上的香氣,沐浴後殘留的花香,甜而不膩,暖而不燥,混著水汽將他整個人包裹住。
他垂著眼,目光落在她赤著的腳上。她的腳很小,腳趾圓潤,指甲塗著淡淡的蔻丹,燭光下泛著粉色的光澤。腳踝纖細,踝骨微微凸起,藏在薄薄的皮膚下面。
他移開了目光。
陳嬌嬌伸出手,捏住了他的下巴。她的手指很涼,帶著沐浴後沒有完全擦乾的水汽,涼絲絲的。指尖微微用力,將他的臉抬起來,逼他直視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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