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央宮外的長廊空曠無人。風從簷角穿過,吹得廊下銅鈴輕晃,發出細碎清冷的聲響。
陳嬌嬌雙手抱臂,靠在廊柱上,目光從劉徹臉上掃過,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那舞女還在東宮。原來殿下也會有……衝冠一怒為紅顏的時候?”
劉徹逆光而立,臉上的表情半明半暗。
他伸手搭上陳嬌嬌的肩頭,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,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哄慰:“湊過來的女人多的是,孤只愛你這株傲菊。”
陳嬌嬌聽得直犯惡心,反手一巴掌拍開他。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,驚起簷下幾隻寒鴉。
她退後一步,背抵住冰涼的廊柱,眼裡的譏諷幾乎要溢位來:“這種哄騙的話語,說給那些,沒見過世面的宮女聽便是。何必在我面前裝模作樣?”
劉徹的手懸在半空,頓了一瞬,慢慢收回來,握成拳頭,指節咯咯作響。
他恨她這副模樣,下巴抬得高高的,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飾的嫌棄,彷彿他是什麼沾了泥的髒東西。
明明依仗著皇家權勢,卻總擺出一副清高不屑的姿態。
他收起嘴角虛偽的笑意,眼神冷下來。
上前一步,雙手如鐵鉗般扣住她的肩膀,五指收緊,將她從廊柱上硬拽過來,拉近自己。
鼻尖幾乎相觸,呼吸交纏。
“婚事延期了。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威脅,“你倒是一點都不著急。不怕姑母訓斥你?”
陳嬌嬌沒有掙扎。她抬起那雙漂亮的杏眼,直視著他,眼尾微微上挑,透著一股狠勁:“因為我篤定,殿下不敢與我退婚。”
劉徹的手指在她肩頭收緊了一分。
“況且,”她歪了歪頭,語氣忽然輕快起來,“安平姐想有模學樣,照搬我母親那套,被我一鍋端了。母親誇獎我還來不及呢。”
劉徹盯著她,沒有說話,眼底翻湧著晦暗不明的情緒。
陳嬌嬌眨了眨眼,聲音放軟了,帶著一絲無辜的狡黠:“你若是提前知道安平姐指使大臣們討伐我,你會任由她擺佈嗎?我這是在幫你試探,那些‘伶人’貌似更聽命於安平姐些。你難道不感激我?”
她頓了頓,雙手抵住他的胸膛,指尖隔著錦緞感受他沉穩的心跳,一下,又一下。
“往後誰敢給你送女人,便先掂量自家的府邸。且看我如何將他們鬧得雞犬不寧。還有,太子殿下就不怕,那些來歷不明的女人?”
“再者,安平姐擾亂朝政,卻是以本郡主‘妒忌’的名義抓走了伶人,吃虧的反倒是我呢。”
劉徹望著懷裡這張臉。杏眸水潤,嘴唇像含了櫻桃,說出的話卻一句比一句刺人,偏又句句戳在他的軟肋上。
他忽然笑了一聲。那笑聲從喉嚨裡滾出來,帶著氣音,說不出是怒極反笑還是別的什麼。
“婚期改到行冠禮後。”他說,“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?”
陳嬌嬌當然知道。等他加冠成年、羽翼豐滿,到那時再尋理由拖延,這樁婚事便黃了。
她嘴角一挑,露出一個挑釁的笑:“那最好不過了。哼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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