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嬌嬌瞪了他一眼,兇巴巴的。
她不想在他面前示弱,可眼底的酸澀卻騙不了人。
劉徹見狀,不再遲疑。他抬起左手,將袖口用力往上一推,露出小臂內側。一顆紅色的硃砂點在白皙的皮膚上,像一滴凝固的血,鮮豔奪目。
“守宮砂,還在。”
陳嬌嬌斜眼瞥了一下。那是小時候的事了,她點守宮砂時疼得直掉眼淚,劉徹在旁邊說她嬌氣。她哭著說那你試試,劉徹嘴硬說試就試。
於是她偷了用剩的守宮砂,在他手臂上點了一顆。他的在左邊,她的在右邊。這件事連王皇后都不知道。
她沒好氣地嘟了嘟嘴,彆扭地轉過頭。
劉徹見她的表情鬆動了一些,嘴角微微揚起。弧度不大,卻比方才那些虛與委蛇的笑都要真實。
陳嬌嬌把臉轉回來,看著他。
長廊裡的風忽然停了。銅鈴垂下來,一動不動。
她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怕驚動什麼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:“你可願與我長情不負,歲歲年年?”
劉徹愣了一下。
他看著她,陳嬌嬌從來沒有用這種怯怯的語氣跟他說過話。
那雙杏眼裡沒有挑釁,沒有譏諷,沒有高傲,只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脆弱。像水面上薄薄的冰,一碰就要碎。
他的眼瞳微微閃了閃。頭側過去一點,避開她的目光,語氣有些不自然:“平白無故問這些作甚?莫不是怕孤忘了迎娶你入宮?”
陳嬌嬌沒有回答。她盯著他的側臉,一字一句地問,聲音清晰而堅定:“若無政治緣由,你是真心想娶我當你的髮妻嗎?”
劉徹把臉轉回來,對上她的眼睛。
他笑了。
笑容溫和,恰到好處,卻像一面光滑的鏡子,照得見她的模樣,卻照不見他自己的心。
“你我婚事本就父母之命,順理成章。沒有如若,別多心。”
陳嬌嬌點了點頭,垂下眼睫。
她聽懂了。
兩個人就這麼站著,誰也不說話。
風又起了,從長廊那頭吹過來,拂動她耳邊的碎髮。她伸手將髮絲攏到耳後,指尖微微發顫。
劉徹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。她垂在身側的手指細長,骨節勻稱,指甲修剪得圓潤,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粉。
他想起小時候她握著他的手點硃砂,那時她的手比現在小很多,軟得像沒有骨頭。
他伸出手,想去碰她的指尖。
陳嬌嬌的手卻像受驚的蝶翼,倏地抽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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