綠袖失戀了。這件事說大不大,說小也不小。大的是她攢了三年的銀子和一腔真心全餵了狗,小的是在堂邑侯府裡,一個婢女的傷心事實在算不得什麼大事。可陳嬌嬌沒這麼想。
“多大點事。”她靠在躺椅上,翹著二郎腿,手裡把玩著那把環首削刀,“不就一個男人嗎?我母親館陶長公主部下一堆門客,個個都是青年才俊。你要什麼款?高的矮的胖的瘦的?讀書人還是武夫?會寫詩的還是會打架的?”
綠袖站在她面前,眼眶還是紅的,低著頭,手指絞著衣角。“郡主……我只是個婢女,配不上那些人的。”
陳嬌嬌手裡的刀停了。她坐直身子,看著綠袖。
綠袖的頭垂得更低了,肩膀微微縮著,整個人像一朵被霜打過的花。
“給本翁主抬起頭來!”
綠袖嚇了一跳,下意識挺直腰,下巴抬起來,目光正對上陳嬌嬌的眼睛。
陳嬌嬌站起身,雙手抱臂,走到綠袖身旁,繞著她轉了一圈。目光從她的髮髻掃到衣領,從衣領掃到袖口,又從袖口掃到裙襬。
“我每個月發那麼高月俸給你,就是要你高高貴貴地在我身邊。你穿的用的,跟張亭長家的小姐比,差嗎?”
綠袖愣了一下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——杏色的綢衫,鵝黃色的裙子,料子是上好的蜀錦,袖口繡著銀線的卷草紋。
頭上的銀簪是郡主去年賞的,耳墜子是郡主前年賞的,就連腳上這雙繡花鞋也是郡主讓針線房照著宮裡貴人的樣式做的。她搖了搖頭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“那不就結了。”陳嬌嬌雙手一攤,“你比那張紅差在哪兒了?她不過是個亭長的女兒,你是我陳嬌嬌的貼身婢女。她配得上的,你憑什麼配不上?”
綠袖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她吸了吸鼻子,一把抓住陳嬌嬌的袖子,聲音又軟又糯:“嗚——郡主還是你對綠袖最好了。”
陳嬌嬌被她拽得袖子都歪了,嫌棄地皺了皺鼻子,卻沒有抽開手。她看了綠袖一眼,嘆了口氣,伸手將綠袖摟進懷裡。
綠袖比她矮一個頭,整張臉都埋進了她的肩窩裡。陳嬌嬌拍了拍她的後背。
“行了行了,別哭了。男人都壞透了!”
她抬起頭來,目光越過綠袖的發頂,狠狠瞪了對面的常青一眼。
常青站在門口,本來是來複命的。他臉上的傷還沒好全,手臂上纏著布條,安安靜靜站在那裡,像一根沉默的木樁。
被陳嬌嬌這麼一瞪,他的脊背微微一僵,喉結滾動了一下,他什麼都沒幹,就站在那裡,也能中箭?
綠袖從陳嬌嬌懷裡探出頭來,看見常青被瞪得一臉無辜,連忙替他解圍:“幸好常青及時趕到,不然……”
她沒有說下去。陳嬌嬌看了常青一眼,目光在他手臂上的布條和臉上的傷疤上轉了一圈。
“來人,叫府醫來。”
府醫來得很快。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,揹著藥箱,小跑著進了院子。
陳嬌嬌指了指常青,說了句“給他看看”,便不再多言,拉著綠袖進了內室。
府醫給常青檢查了傷口。手臂上的抓傷有些發炎,周圍紅腫了一圈,府醫開了新的藥,又給臉上的傷疤塗了藥膏,囑咐了幾句,便收拾藥箱走了。
常青站在原地,正要離開,陳嬌嬌的聲音從內室傳了出來。
“這幾日你歇著吧,等傷口癒合了再來找我。”
她的聲音隔著一道琉璃門簾,朦朦朧朧的。常青應了一聲“是”,正要轉身,又聽見她補了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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