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嬌嬌是被窗外鳥鳴吵醒的。
眼皮沉如墜石，費力睜開，日光已從窗欞縫隙漏進來，照得寢殿亮堂堂。
她身上蓋著一床織金繡鳳錦被，從下巴一直裹到腳尖，暖洋洋的，像被雲託著。被子上有一股淡淡的龍涎香。
她順著被子往上望去，劉徹坐在床頭，靠著憑几，身上只一件薄薄中衣。
錦被沒了，他便將中衣裹緊，豎領遮住半截下巴。臉色白得無一絲血色，嘴唇微幹，眼下泛著青黑。
他正看著她。桃花眼裡帶著幽怨委屈，眉頭微蹙，嘴角微撇。
陳嬌嬌一愣，猛地坐起。
錦被滑落，腦子裡嗡的一聲，她蓋了劉徹的被子，而劉徹這個病號，穿著薄衣，在初秋的清晨裡坐了一整夜。
她剛要說話，殿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“太子今日可好些了？本宮進去看看。”王皇后的聲音。
“母后，我也來看徹弟。”安平公主帶著急切。
陳嬌嬌瞳孔驟縮。
她跳了起來，赤腳踩在地毯上，一把抓起錦被，雙手一揚，兜頭蓋回劉徹身上：掀被、抱起、甩開、蓋好、掖角，一氣呵成。
劉徹被她這一通操作弄懵了，被子劈頭蓋臉落下來，將他整個人罩住，他手忙腳亂地從被中探出頭來。
殿門被推開。
王皇后的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，落在陳嬌嬌身上，她正彎腰替劉徹掖被角，一副溫婉賢淑的模樣。
王皇后嘴角微彎：“辛苦你了，昨夜照顧阿徹，想必沒有睡好。”
陳嬌嬌手一頓，緩緩直起身，行了個宮禮：“皇后娘娘言重了，分內之事。”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，心裡卻在打鼓，昨夜她睡得比豬還香，連劉徹何時醒的都不知道。
王皇后點了點頭，目光越過她，落在劉徹身上：“聽楊得意說，阿徹昨晚便醒了？”
陳嬌嬌心虛地低下頭。
“回母后，”劉徹的聲音從被中傳出，沙啞虛弱，“半夜醒的。嬌嬌守了兒臣一夜，累壞了，方才才讓她歇了一會兒。”
陳嬌嬌睫毛一顫。沒有抬頭，耳朵卻發燙。
王皇后看了她一眼，目光溫和了幾分：“好好養著。今日是秋獵最後一項，進山打獵。你父皇說了，你身子不適，不必參加。把傷養好是正經。”頓了頓，又看陳嬌嬌一眼，“嬌嬌，辛苦你了。”
陳嬌嬌低頭：“是。”那聲音小得像蚊蚋，與她平日的張揚跋扈判若兩人。
劉徹靠在床頭，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，嘴角微彎。
一切都在他預料之中。
王皇后又囑咐幾句，便帶著安平公主離去。安平公主臨走時不屑地瞥了陳嬌嬌一眼。
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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