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青眉頭一皺。
暮色中，兩個紫衣女子在船最高處對峙，這畫面怎麼看都不像偶然。
他轉身朝樓梯走去，腳步又急又重，木板在腳下發出沉悶的咚咚聲。樓梯口站著兩個東宮的侍衛，伸手攔住他：“上面是貴人歇息之地，閒雜人等不得上去。”
常青從腰間摸出堂邑侯府的令牌。侍衛看了看，側身讓開。
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頂層甲板，剛踏上去，便聽見兩聲巨響，第一聲是手掌拍在木板上的悶響，第二聲是水花炸開的巨響。
有什麼東西從高處墜入江中，水珠飛濺上甲板，在暮色中閃著細碎的光。
常青心口一縮，快速朝聲響處衝去。
他跑過空蕩蕩的甲板，繞過堆疊的桌椅，在船尾欄杆邊看見綠袖，她半個身子探出欄杆，臉色煞白，聲音尖得發顫：“郡主掉江裡了！救命啊——”
常青衝到欄杆邊往下望。暮色中的江面昏暗洶湧，兩個淺紫色的身影在水中起伏。一個拼命掙扎，雙手拍打水面；另一個半浮半沉，隨水浪上下飄蕩。
有人比他更快。
一個身影從欄杆另一側翻了出去，沒有猶豫，沒有停頓，像一支離弦的箭直直扎入江中，玄色深衣，溼透後貼在身上，勾勒出寬闊的肩背。
是太子。
劉徹已經跳下去了。
他沒有多想，脫掉外袍，翻過欄杆，縱身躍入江中。
入水的瞬間，冰冷從四面八方湧來，如萬針齊刺。耳膜被水堵住，眼前昏暗，只有頭頂透下一線灰藍的光。他奮力朝那兩個淺紫身影游去。
他在水中看見了劉徹。太子已游到陳嬌嬌身邊，攬住她的腰，可就在看到他那一瞬，太子忽然調轉方向，朝姐姐常子君游去了。
常青沒有時間多想。
他加快速度，手臂奮力划水，江水灌進嘴裡，又苦又澀。他一下接一下，直到手指觸到一個柔軟的身體。
他一把摟住她的腰，將她托出水面。陳嬌嬌眼睛閉著，嘴唇發白，臉色白得像紙，溼透的衣裙重重墜在身上。
他手臂從她腋下穿過，將她的頭托出水面，側身朝最近的救生小船游去。
船上侍衛伸出手，常青先將陳嬌嬌託上去，自己翻身上船。他跪在船板上，渾身溼透，水從髮梢、衣角滴滴答答往下淌。他將她身體放平，雙手疊放她胸口，用力按壓。
一下。兩下。三下。
她的身體在他掌下一彈一彈，溼衣貼在她身上，勾勒出瘦削的肩胛和纖細的腰。
不知按了第幾下，她猛地咳了一聲。水從嘴裡湧出來，混著江水的腥味和嘴角滲出的血絲。她咳得弓起又落下，胸腔裡發出呼嚕呼嚕的水聲。
常青的手懸在她胸口上方，停了一瞬，收了回來。
陳嬌嬌趴在船板上，咳了好一陣才緩過來。她抬起頭，溼發貼在臉上，水珠順著下巴滴落。目光越過船舷，落在不遠處的另一艘小船上。
太子在那艘船上。他懷裡抱著一個穿淺紫衣裙的女人。他將她從船板上扶起來，動作不算溫柔，卻也沒有鬆開手。
陳嬌嬌看不清那張臉。但她知道是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