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這張嘴,倒是會說話。”
陳嬌嬌垂首:“嬌嬌只是實話實說。”
劉啟帝嘴角微動:“嬌嬌是個懂明理的乖孩子。朕與武弟,都想讓你當兒媳婦。幸好朕搶先一步。”
話裡的刺,明著是贊,實則是敲打。
她知道此刻,不是提退婚的好時機。
陳嬌嬌笑盈盈抬頭:“皇舅舅莫要取笑嬌嬌。嬌嬌自小在長安長大,自然更親近皇舅舅些。”
劉啟帝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,像在稱量這句話的分量,末了只滿意地“嗯”了一聲,命人上茶。
“南疆新貢的花茶,你嚐嚐。”
陳嬌嬌端起茶盞,金黃透亮,入口清甜,又飲了兩口,繼續伏案抄寫福文。
“最近,徹兒與嬌嬌鬧矛盾了。”劉啟帝語氣不鹹不淡,“嬌嬌不想嫁太子了,朕還有其他皇兒。”
筆尖一頓。墨汁在黃絹上洇開一小團黑。
前一句是確認陳家的站隊,這一句,是在問她是否,絕對忠誠於劉徹。
她心跳快了半拍,面色卻未變。
她抬起頭,笑意得體:“太子殿下說了,父母之命,是順理成章的婚事。況且嬌嬌與殿下,自小吵吵鬧鬧慣了,皇舅舅不必擔心。”
她把劉徹拉出來做了擋箭牌。既是回答,也是餘地。
劉啟帝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息,嘴角微微一動,那弧度裡帶著幾分冷意:“噢?倒是徹兒不懂事了。”
可陳嬌嬌聽出了話裡另一層意思,不懂事的,不僅是劉徹,還有她。
她沒有接話,垂下眼簾重新提筆,在黃絹上落下第一筆。
字跡忽然變得模糊。紙上的墨字開始重影。她眨了眨眼,視線卻越來越暗,像有層黑紗從四面八方合攏過來。
殿外驟然炸開一片嘈雜。
不止人聲,還有金屬相擊的鏗鏘、鎧甲摩擦的悶響、急促的腳步聲,密集如暴雨砸瓦。
陳嬌嬌猛地抬頭,目光驚惶地望向劉啟帝。
他沒有動。
靠在軟榻上,閉著眼睛,手指搭在扶手上,姿勢與方才一模一樣,像根本聽不見外面的動靜。
“好好睡一覺吧。”
陳嬌嬌身體開始發軟,筆從指間滑落,便陷入一片混沌之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