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宣殿內,爐煙嫋嫋。
陳嬌嬌跪坐案前,筆懸黃絹之上,抄寫福文。
“可知朕為何獨留你?”劉啟帝聲音沙啞,如風穿枯葦。
陳嬌嬌擱筆垂首:“嬌嬌身為皇舅舅侄女,能為長輩祈福,是嬌嬌的榮幸。”
劉啟帝沒有接話,殿內唯聞更漏滴水,滴答,滴答。那聲音不緊不慢,卻一寸一寸割著沉默。
“你母親近來與堂邑侯可有書信往來?”
“有的。父親每每來信,總是記掛家中。”
“堂邑侯最近與各諸侯王,都有生意往來,確實挺忙的。”
陳嬌嬌垂著眼,手指在袖中攥緊了衣料,陛下這是在試探。
“嬌嬌並不清楚。”
劉啟帝“嗯”了一聲,目光落在她臉上,渾濁卻銳利。
“徹兒與阿賣,你覺得如何?”
話問得輕巧,像在問兩道菜如何。可陳嬌嬌知道,這是要命的問題。其實問的是皇帝與梁王。
她垂眸片刻,抬起頭來,目光清澈坦然:“太子殿下與阿賣表兄,皆是人中龍鳳,各有所長。”
“哦?”劉啟帝眼皮微抬,“說來聽聽。”
“太子殿下自幼在,皇舅舅身邊長大,耳濡目染,治國安邦之道。心思縝密,行事沉穩而不失果決。”
她頓了頓,“如《尚書》所言,‘若濟巨川,用汝作舟楫’。殿下之才,在經緯天下。”
劉啟帝沒有接話,目光卻凝了一瞬。
“阿賣表兄長於藩國,自幼習武,弓馬嫻熟,深諳軍旅之事。性情爽直,待人熱忱,有古之大將之風。”
陳嬌嬌聲音平穩,“《詩經》雲:‘赳赳武夫,公侯干城。’表兄之才,在捍衛疆土。”
殿內安靜了片刻。劉啟帝的指節在扶手上叩了兩下,不急不緩。
“一個是舟楫,一個是干城。”他嘴角微彎,帶著幾分玩味,“那你覺得,朕的江山,是更需要舟楫,還是更需要干城?”
陳嬌嬌心跳快了一拍,面色不露分毫。
她微微一笑:“《禮記》有言:‘文武之道,一張一弛。’舟楫與干城,缺一不可。”
“無干城,舟楫行於風浪,岌岌可危;無舟楫,干城失了根本,無以為繼。”
她抬起眼,“皇舅舅的江山,二者兼備,方得長久。”
劉啟帝盯著她看了兩息,忽而笑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