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初透，門鎖“咔嗒”一聲，刺破了滿室寂靜。
陳嬌嬌側身立在門口，只開了半扇，目光穿過縫隙，在木桶方向停了一息。
常青浸在水中，赤裸肩背浮出水面，水波碎光在肌膚上細細漾開。他靠桶壁仰首，水珠順著肩臂滾落，泛著溼漉漉的亮。
她偏過頭，語氣冷得結霜：“穿好，出來。”
轉身便走。
常青緩緩睜開眼。眼下烏青如淤，眸中血絲密佈。水早已涼透，寒意一寸寸滲進骨頭，他撐著桶沿起身，水珠沿腰腹滾落地面，匯作一攤。穿衣的動作極慢，指尖發僵，不聽使喚。
隔壁小室，陳嬌嬌站在窗邊背對門口，晨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又長又薄。聽見腳步聲，她沒回頭。
他立在門檻外，未敢再進一步。
她轉過身，目光從頭到腳掠了他一遍，溼發貼額，領口歪斜，整個人像被一夜的煎熬從裡到外掏空了。
“怨恨我麼？”她問。
他垂著眼，看地板的木紋，一圈一圈，像水面的漣漪。那股壓了一整夜的燥熱被這一句話輕輕一勾，又隱隱往上竄。他不敢看她。
陳嬌嬌嘴角微挑，那笑意冷得像刀刃的反光。
“怨不得旁人，是你自己蠢。”她邁近兩步，字字清脆。
“這層離河面不過十丈，與那日遊船一般高。你若真惦記李妍，往水裡一跳，游過去便是。虧我昨夜還在等……等你演一齣好戲呢！”
她攤攤手，嘆一口氣，滿臉遺憾。
“結果，你什麼都沒做。”
常青終於抬起頭，桃花眼裡血絲沉沉，嗓音沙啞如砂石碾過：“郡主誤會了。我與李妍，並非男女之情，也無婚約。”
陳嬌嬌面容僵了一瞬，眸底似有什麼一閃而過，旋即熄滅。
她冷哼一聲，下巴愈抬愈高：“休想拿這懦弱之辭誆我！”
“是郡主不願承認……只因一己臆想，便改了他人的命運。”
他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沉得像從深井裡撈出來的，帶著少見的執拗。直直迎著她的目光，不退，不避。
陳嬌嬌眼神微動，皺了一瞬，又平了。
她傾身湊近，近得能看見他眼底的血絲、聞見他身上未散的水汽。嘴角彎著，弧度鋒利。
“恰恰驗證了，曾經滄海難為水。”她輕嗤一聲，“君情與妾意，各自東西流。”
她直起身，從袖中掏出一隻錢袋，重重砸在桌上，“砰”的一聲悶響，幾粒碎銀滾落桌面，滴溜溜轉了兩圈。又抽出一張泛黃紙頁，展平鋪開。
“你被解僱了。”語氣平淡如敘常事，“二百二十兩，含月俸與贏太子的賞銀。此後，與堂邑侯府再無瓜葛。”
常青盯著那堆銀錢與那張賣身契，瞳孔驟縮。目光在紙面與錢袋之間來回幾趟，最後凝在她臉上。
“為什麼？”聲音發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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