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青這幾日心緒不寧。
李妍遞藥包時,忍不住多說了幾句:“常母又出去賭了,被人打傷了腿。舊債未清,又借新債,這般下去不是辦法。”
常青接過藥包,從袖中摸出錢袋遞給她:“收著。別讓我娘知道。”
李妍接過來掂了掂,正欲開口,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道冷冰冰的聲音:“缺錢了?原以為你們常家,風高霽月,原來也需五穀雜糧。”
常青轉過身,陳嬌嬌正從遠處走來。
鵝黃衣裙,赤金步搖,下巴微抬,目光從常青臉上掃到李妍臉上,又從李妍臉上掃回常青臉上。
那雙明豔的杏眼裡盛滿了不懷好意,像在打量兩個正被當場拿住的小賊。
常青下意識攥緊藥袋。手背上貼著兩處新藥貼,是昨日收拾碎瓷劃的。
他垂下眼簾,喉結微滾,喉嚨裡湧上一股苦澀。他最不堪的一面,到底被郡主看見了。
“郡主,屋舍簡陋,不便招待。”他聲音很輕,沒有抬頭。說完轉身推門,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。
李妍看看他的背影,又看看陳嬌嬌,低頭快步跟了進去。
門在陳嬌嬌面前合上。
裡面很快傳出罵聲:“想餓死老孃?狗雜種!還不滾進來!”常母聲音尖利,像指甲刮過瓷碗。緊接著瓷碗摔碎,清脆一聲炸響。然後是常青低低的回應。
陳嬌嬌站在門外,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她看著那扇斑駁的木門。頓了片刻,轉身走了。
眼中閃過一絲不忍,隨即被她用力按了回去。
她不好過,旁人也休想好過。
……
第三日晚。
悅民酒樓,三樓雅間。
常青站在門口,望著滿桌菜餚,紅燒魚、清燉雞、燜醬鴨、醬牛肉、羊肉湯,幾樣精緻點心。這桌菜在侯府不算什麼,放在平民區的酒樓裡已是頂配。
“吃吧。”陳嬌嬌坐在窗邊,端著茶杯,語氣隨意。
常青沒有動。
這幾日他在侯府一直繃著弦,等待替姐姐承受郡主的報復。
可陳嬌嬌什麼都沒做,沒有刁難,沒有剋扣月俸,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。
這種平靜反常得讓他不敢鬆懈。
陳嬌嬌將茶杯擱下:“點多了,別浪費。”
常青不再推辭,走到桌邊,卻沒有坐下。站著夾了一筷子菜,放進嘴裡嚼了嚼,目光始終低垂。
陳嬌嬌瞥他一眼:“坐下。你站著,我得一直抬頭看你,脖子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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