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望著河面那艘畫舫，彩燈搖曳，絲竹隱約。
“你說，愛情裡青梅竹馬是不是，都敵不過後來者居上？”她忽然開口，像是問他，又像是在問自己。
常青放下碗：“常青不敢妄言。”
“你的小青梅今天會收到兩封信。”陳嬌嬌轉過頭來，嘴角彎起一個弧度，帶著邪惡的期待，“一封是，你約她來悅民酒樓的信，另一封是，周家世子周俊明邀她上船的信。你猜，她會選哪封？”
常青瞳孔微縮。那雙桃花眼裡終於有了波瀾。
陳嬌嬌歪著頭，一臉壞笑地看著他。
常青的身體忽然僵住，一股灼熱從下腹升起來，像被點燃的火，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他攥緊桌沿，指節泛白，額角沁出細密汗珠。他低頭看了一眼飯菜，又抬起頭看著陳嬌嬌，那雙桃花眼裡終於有了清晰的情緒，是憤怒。
“郡主想幹什麼？”聲音沙啞，喉嚨像被火燒過，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的顫抖，“別傷害李妍，她是無辜的。”
陳嬌嬌站起身來，居高臨下，雙手抱臂：“呵——我只是讓她，多項選擇而已。你的小青梅心中若你，就會來赴約，替你解毒。若不來——”
她朝角落裡那桶冷水，努努嘴，“房裡有冷水，你慢慢自個消化吧。”
她轉身朝門口走去，跨出門檻時回頭看了他一眼，嘴角還掛著那抹壞笑，隨即帶上房門。“咔嗒”一聲，鎖從外面扣上了。
常青猛地站起來，椅子向後翻倒。他衝到門口用力推了幾下，門紋絲不動。
他轉過身走到窗邊，從這裡可以望見河對岸，自家院門口，一盞昏黃的燈籠在風中輕晃。
李妍站在門口，手裡捏著兩封信，低頭看了一會兒，然後朝巷口張望。
周俊明從陰影裡走出來，紫袍摺扇，風流倜儻，欠身說了句什麼，然後伸出手。
李妍猶豫片刻，將手搭在了他的掌心裡。
周俊明牽著她朝畫舫走去，她的背影在夜色中越來越遠，藍色衣裙像一朵被風吹走的花，飄上了畫舫甲板。
畫舫離岸，彩燈在水面拉出長影，絲竹聲起，隱約有女子笑聲傳來。
常青閉上眼睛，指甲嵌進木頭裡。他從來都不是，被優先選擇的那個人，沒有人在意。
體內的灼熱越來越重。他扯開衣領，顫抖著解開腰帶，脫掉外袍，大步走到角落木桶邊跨了進去。
冷水沒過腰腹，寒意滲入皮膚，卻沒有澆滅體內的火。那團火燒得更旺了，從下腹蔓延到胸口，從胸口燒到喉嚨，渾身滾燙。
他閉上眼睛，腦海裡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。
是陳嬌嬌。
是她方才眺望河邊時，落寞的側臉，是她抱起狗崽時，彎起的眉眼，是她在馬車上掀開車簾看他時，微微上挑的眉梢。
是她落水後渾身溼透、溼發黏在白皙脖頸上的模樣，是她眼角泛紅、嘴唇發白、委屈又不甘心地，瞪著他的那雙杏眼。
他想起了那一天。他按壓她的胸口，指腹下的觸感柔軟得不像話，隔著溼透的衣料，他感覺到了她的心跳，急促的，微弱的，像一隻垂死的小鳥在掌心裡掙扎。
他當時只想救她，沒有多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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