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嬌嬌回侯府後，腿腳不便，整日待在閨房中養傷。
館陶最近忙著入宮照看竇太后，每次回府都是愁眉不展，腳步匆匆。陳嬌嬌幾次想提退親的事，話到嘴邊，看著母親眉心，那道越來越深的豎紋，又默默嚥了回去。
這日中午，館陶難得在府，在正廳用膳。
陳嬌嬌走過去，挨著母親坐下，小心翼翼地開了口。
“娘，那件事……我想再同你商量商量。”
館陶手中的筷子頓了一下，沒有看她，夾了一筷子菜放進碗裡，慢慢嚼著。
陳嬌嬌知道她聽見了，便硬著頭皮往下說。
“我與劉徹，既然不喜歡，與其日後兩看相厭，不如趁早——”
“周亞夫將軍被人舉報私藏甲冑，已經下獄了。”館陶打斷了她。
“雖然暫時還沒查到咱們頭上，但眼下，這節骨眼，一絲一毫都不能鬆懈。”
陳嬌嬌的手指攥緊了袖口。
“娘，上次我已經提醒過你及時收手。那日我使了點小伎倆，才糊弄過去，若是再讓他查出什麼，我要怎麼阻止？”
館陶放下筷子，捏了捏眉心，那道豎紋更深了。
“所以，這婚就更不能退了。”
陳嬌嬌嘴角下撇，繞了這麼大一圈，還是這句話。
“乖，你嫁入東宮後，娘會常去看你的。”館陶的語氣軟了下來，伸手去撫女兒的臉，想將她像小時候那樣攬入懷中。
陳嬌嬌後退了一步。
“娘，你明明答應過我的。”
“答應你的前提，是還有劉賣可選。”館陶的手僵在半空，收了回來，目光冷淡了幾分，“如今梁王武弟已逝，劉賣自身難保，不成氣候了。”
陳嬌嬌繼續往後退，嘴唇微微發抖，眼眶泛紅。
“娘，我跟利益，到底哪個更重要？”
館陶站起身來，面上最後一絲溫和也褪盡了。
“利益？”她的聲音不高，卻每個字都像淬了冰，“你以為這些年，侯府的風光，是靠什麼撐下來的？”
她走到窗邊，指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。
“周亞夫，功高蓋世，說下獄就下獄。假如我們落網，沒有與皇族緊密相連的身份庇護，是靠你爹那個窩囊廢，還是靠你兩個哥哥整日惹是生非，陳家在朝堂上還有幾個能說話的人？”
她轉過身，看著女兒。
“你以為我逼你嫁太子，是為了我的富貴？我是為了讓你活著。為了讓陳家上下幾百口人活著。”
陳嬌嬌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卻死死咬著唇，不讓它落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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