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——”
“二——”
那個“一”還沒出口,常青已經幾個大跨步從水裡走了出來,渾身溼透,站在她面前,水珠順著衣角往下淌。
圍觀眾人譁然。
陳嬌嬌一根食指戳進他的太陽穴,篤篤篤地戳,邊戳邊罵:“豈有此理!你的命是我救的!本郡主出錢又出力,把你從牢裡拽出來,你竟然自尋短見?你徵求過我同意了嗎?”
常青抬眼看她。桃花眼裡佈滿了血絲,眼眶微紅,溼漉漉的髮絲貼在額前,整個人像一尊被水泡軟了的泥塑,一碰就要碎。
“所以,”他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怕驚動什麼,“郡主心裡是有我的,對不對?那我傷好了,為何還不召我回去?”
陳嬌嬌的手指停在他太陽穴上,收了回來。
她雙手抱臂,下巴微抬,冷哼一聲。
“我要嫁進宮了,要你何用?做太監都嫌你礙眼!”
常青一直都知道她是太子妃,是要嫁進宮的。
可此刻聽她親口說出來,心裡那根弦還是斷了。苦澀從喉嚨裡往上湧,堵在那裡,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。他垂下眼簾,聲音啞了。
“原來是我已經沒有用處了。”
陳嬌嬌沒有聽出他話裡的意思。她伸出手,勾起他的下巴,迫使他抬起頭,對上那雙憂鬱的桃花眼。
“我前腳剛把你救出來,後腳你就無緣無故死去,是想搞壞我的名聲?”
她一字一頓,放狠話,“要死就別這麼窩囊。別讓我看不起你。清楚明白不?”
說完,她用力甩開手,轉身大步走了。
鵝黃色的裙襬在人群中一閃一閃,越來越小,最後被街角吞沒。
常青站在原地,望著那個方向,一動不動。
過了很久,他忽然仰起頭,大笑起來。
那笑聲從喉嚨裡滾出來,又澀又啞,驚得湖邊的水鳥撲稜稜飛起來。他伸出手,擋在眼前,日光從指縫間漏下來,刺得眼睛發酸。
“我只求這世上有一人在意。”他放下手,嘴角還掛著笑,眼角卻有什麼東西在發亮,“這就足矣。”
他又笑了一下,那笑容裡的脆弱像一層薄冰,底下有什麼更堅硬的東西正在往上頂。
“郡主,不是隻有你會測試。我會像你賜予我的名字一樣——野蠻長青。”
他垂下手,掌心慢慢攥緊,指節泛白。桃花眼裡的水霧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、執拗的光。
………
東宮。
劉徹倚在案後,眉間深褶被火光映得分明。連日案牘勞形,眼底烏青濃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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