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了陳嬌嬌一眼，沒有說話，徑直上了，裝飾著鳳鳥紋的八驅馬車。
陳嬌嬌緩緩拖著厚重的禮裙走過去，裙襬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弧線。
她扶著車轅上了車，在劉徹對面坐下，簾子放下來，隔絕了外面的風。
馬車沒有動。
車內安靜了片刻，陳嬌嬌深吸一口氣，開口了。
“告祭只是個儀式而已。殿下忙碌，可以不去。”
劉徹靠在車壁上，目光落在她臉上，停了一瞬。“我人都來了。”
“我只是據實而言。”陳嬌嬌眸光沉靜，“陛下病危，正是最需要你，寸步不離侍奉、坐鎮未央，安穩朝局之時。”
“雍地路途遙遠，往返費時，未央宮內外，諸事繁雜，瞬息萬變，你若身在宮外，一旦宮中出事，你當真能心安？”
劉徹心頭一震，已然平復了心中的浮躁。
他何嘗不知其中利害，太醫早已直言，父皇油盡燈枯，龍體早已不容樂觀，怕是撐不了許久。如今宮中風波暗湧，他身為儲君，半步都離不得未央宮。
他凝眸望向身側的陳嬌嬌，少女一身大紅婚祭盛裝，華貴奪目，卻獨自帶了一身清冷倔強。
不等他開口思索，陳嬌嬌便微微抬起下巴，眉眼帶著幾分驕傲，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漫不經心：
“況且這些宗廟祭祀、天地告祭的繁文縟節，你未曾學習，你我同去，反倒不懂流程，拖沓禮數，耽誤吉時，徒添麻煩。”
劉徹眉頭微蹙，語氣帶著一絲執拗：“話雖如此，可大婚告祭，乃是夫妻同禮。豈能由你一人獨自前往？這違背祖宗禮法。”
陳嬌嬌聞言，眉眼輕輕一挑，眸色清亮，從容淺笑，眼底深處卻蒙著一層極淡的水霧。
她輕聲道：“世事萬變，皆有例外。眼下國逢危局，便是迫不得已的特例。”
“殿下若真心念著我，日後，便補償我一個‘違背祖宗禮法’便是了。”
劉徹愣了一瞬。
她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一件小事。可劉徹知道這不是小事。
告祭大禮，太子缺席，她將獨自面對宗室親眷的側目。
他心頭驀地軟了一瞬，脫口而出：“好，一言為定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那些老傢伙若為難你，只管拿孤做由頭。別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。”
說罷，他伸手到她頭頂，
陳嬌嬌愣了一瞬。
他離得那樣近，袖間龍涎香的氣息罩下來，她幾乎能看見他下頜上細微的陰影。
劉徹替她拂去一小截枯枝。指尖滑過髮髻，不經意碰了那支蝴蝶金釵，釵翅微微一顫，振翅欲飛。
“好了。”他收回手，語氣淡淡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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