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下燈火通明。
館陶長公主大步而來，陳午緊跟其後，面色沉沉。
殿門近在咫尺，一道身影忽然從側廊閃出，攔在館陶面前。
“長公主留步。”
王姪從廊柱後走出來，笑容溫婉得體，目光卻閃爍不定。她微微側身，示意館陶借一步說話。
館陶腳步一頓，目光從她臉上刮過去，像刀尖劃過水面。
“本公主沒空。”
“就幾句話。”王姪壓低聲音，上前半步，幾乎湊到館陶耳邊，“長公主，失蹤二字說來輕巧，可告祭途中遇刺……您心裡比誰都清楚，嬌嬌她——”
館陶目光陡然鋒利：“你想說什麼？”
王姪深吸一口氣，聲音壓得更低了，像一條滑膩的蛇：“陳蟜與隆慮的婚事還在。待成婚之後，我會勸徹兒，給陳蟜封侯位、賜良田。”
“長公主也知道，先帝當年封后時，曾賜我一處上好的水田，兩千畝，膏腴之地。我身居深宮，守著那田也無用，不如轉贈長公主，聊表心意。”
她笑了笑，那笑容裡滿是循循善誘的意味：“嬌嬌的事，我也心疼。可人總要向前看。一個女兒沒了，還有兒子。”
“封侯拜相，光耀門楣——長公主何不替陳蟜想想？至於嬌嬌的名聲……外頭傳些閒話，過幾年便散了。不必太過計較。”
館陶盯著她，目光一寸一寸地冷下去。
“長公主，本宮是一片好意。”王姪伸出手，虛虛覆在館陶手背上。
“嬌嬌下落不明，對外說是逃婚，總比說遇刺要好聽些。您說是不是？”
話音未落，館陶揚手就是一巴掌。
脆響炸在廊下。
王姪被打得偏過頭去，踉蹌了一步，髮髻歪了半邊，金簪“叮”一聲落在地上。她捂著臉，難以置信地抬頭：“你——”
館陶甩了甩髮疼的掌心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那目光冰冷得像淬了夜的霜，一字一字從齒間碾出來。
“王姪，你平日裡在我面前，一口一個“嬌嬌乖巧”'“本宮疼她”，逢年過節比她親祖母還殷勤。如今她生死未卜，你轉頭就想拿幾畝薄田、一個侯位，把她從這世上抹得乾乾淨淨？”
她逼近一步，聲音陡然拔高，“對外折辱她名聲，對內欺瞞我真相——你當本公主是三歲孩童？”
王姪捂著臉後退一步，嘴唇哆嗦：“我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麼？只是覺得我女兒死了，你兒子就能清清白白娶下一個？”
館陶眼眶通紅，聲音卻冷得像淬了冰，“王姪，你那點算盤珠子，崩了本公主一臉。嬌嬌若有半點差池，本公主要你母子拿命來填。”
她猛地轉身，朝正宣殿門大步走去。陳午緊隨其後。
王姪顧不得臉頰的疼痛，慌忙跟上去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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